涪州的九月,早晚的风里带着江水的湿润。
蒋氏来涪州,已经一个月余了。
如今已经彻底融入了涪州的生活。
一大早。
谢承曦刚用过午饭,站在廊下,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他鼻子动了动,神色凝重:“不对。”
谢安跟在后头:“少爷,什么不对?”
“厨房,又顿东西了..”
谢安:………
嗯,他也闻出来了。
那是羊肉,而且似乎加了不少药材。
谢承曦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刚想抬脚,便见蒋氏从厨房出来。
身后的许嬷嬷端着一盅汤。
“六郎,吃过饭了?
正好,今日的羊肉汤刚炖好。”
谢承曦看着那盅汤,问道:“岳母大人,这又是什么?”
蒋氏笑眯眯道:“羊肉汤,咱们京城人士,入秋定要喝些羊肉汤暖身子,不然冬日容易风寒。”
她看谢承曦一脸狐疑,又补充道:“就加了些普通药材,什么枸杞、山药、杜仲..”
谢承曦:…………
听着就很不普通,特别杜仲。
两人边说边进了正厅。
谭嫣正和阿紫在屋里绣帕子,闻言已经立马低头。
两人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谢承曦盯着她:“夫人。”
谭嫣抬起头:“嗯?”
“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你肩膀在抖。”
“天气冷了些,穿得薄了。”
谢承曦:………
自从岳母来后,他和谭嫣关系比以前微妙了不少。
确切说,在蒋氏来之前就已经有些微妙。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个月以来。
他的饮食,已经彻底失控了。
早饭,鸡蛋、牛乳、肉粥。
午饭,鸡鸭鱼肉轮番上阵。
下午,一碗补汤。
到了晚上,更不得了。
岳母每日亲自问厨房,自己吃了多少,羊肉吃了没有,鸡汤喝了没有。
还有腰子吃了几个。
最初,谢承曦还会反抗。
后来发现反抗根本没有用。
蒋氏能撑住三房在谭府多年无恙。
手段高明,无人能比。
一个月下来。
谢安和谢康最先发现。
谢承曦肉眼可见地胖了。
后来小桃也发现了。
有一日她端茶进屋,看见谢承曦坐在椅子上。
忽然问:“少爷,您是不是长高了?”
谢承曦顿时心中一喜,“真的?”
“嗯。”
小桃认真点头,“脸比以前圆了,有些以前的影子了。”
谢承曦:………
只想长高,不想长胖!
其实他自己也察觉了。
科举的时候,日日刻苦,瘦是自然。
随后在翰林,也是废寝忘食。
然后来到涪州,日日忙于公务。
人又瘦了不少。
可岳母来了这月余,自己似乎把前几年的体重,一下又提了回来。
这日夜晚。
蒋氏又让厨房端上一盘蒸羊肉。
谢承曦看着那盘肉,陷入沉思。
他今年十七岁,身高还算满意,已经有将近一米八了。
可这体重,最近一直在涨。
要不是他每日晨起练拳加上公务的确繁忙。
他相信自己很快会变回儿时那个肥团子的模样。
“岳母大人,咱家最近日日吃羊肉..”
蒋氏看了一眼他有些发胖的俊脸,笑道:“羊肉温补,你年轻,常年忙于公务,自然要多吃。”
谢承曦叹气道:“我已经胖了不少了。”
蒋氏上下打量他:“胖点好,你之前太瘦了,不好看!”
谢承曦顿时无语。
瘦才好看!
以前好不容易摆脱少年肥。
多少年下来都是清清瘦瘦的俊俏郎君。
现在吃得脸又圆回去了。
蒋氏倒不喜欢女婿瘦,瘦就是虚,怎么让闺女怀子嗣。
她转头问谭嫣:“嫣儿,你说,六郎是不是比刚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谭嫣看了一眼谢承曦,认真点头。
脸是有点像以前的小汤圆了。
“是。”
谢承曦:……
但更让他无奈的。
是岳母已经开始研究涪州当地饮食。
岳母发现涪州江鲜丰富。
开始让厨房弄鱼羹。
奈何谢承曦喜欢吃鱼,所以有鱼羹那日,他饭量特别大。
随后,蒋氏又发现栗子,便让人做栗子烧鸡。
又听说涪州山货多,立马弄来山药、菌子、野鸡。
反正每天变着花样。
但唯独一样没变。
每天都有一盅补汤。
谢承曦一边吃着菜,一边心里暗道,岳母来涪州,也不是陪闺女的,是来养猪的。
想把他养成一头猪。
吃过晚饭。
许嬷嬷又端来一碗汤。
谢承曦立马问:“许嬷嬷,这又是什么汤?”
“回姑爷,鸡汤,没加药材。”
谢承曦狐疑地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再喝一口。
似乎真的没有药味。
他松了口气,便将汤饮完。
谁知道,等他喝完。
许嬷嬷笑着补了一句:“夫人说了,这汤里只放了些鹿茸。”
谢承曦:…………
十月初,涪州的秋意已经很浓。
江风更是一日比一日凉快。
谢承曦最近难得清闲了几日。
码头每日商船不断。
商规和行会新规也逐渐走上正规。
何通判被弹劾后,州衙里更是难得安静了不少。
这日刚下值。
他还没回后衙。
谢安便匆匆进来:“少爷,亲家夫人那边说,请您去一趟。”
谢承曦一愣:“岳母?”
“嗯。”
谢安神色有些古怪:“说是有件大事。”
“大事?”
谢承曦心中喜忧参半。
难道岳母要回京了。
也是,如今启程,能赶在年前回到汴京。
但岳母口子的大事,都很值得警惕。
上一次大事,便是要他喝了七日壮阳药。
随后就是去寺庙求子。
然后便是每日的补汤。
后院。
谭嫣正陪着蒋氏喝茶。
蒋氏今日心情特别好,桌上还放着几张契书。
谢承曦进屋后,先给蒋氏行礼:“岳母。”
蒋氏笑眯眯招手:“六郎来了,坐。”
谢承曦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契书上。
“这是?”
蒋氏端起茶盏,轻描淡写说道:“我在城外买了个庄子。”
谢承曦一愣:“买庄子?”
“嗯。”
“在哪儿?”
“城西十里,靠江。”
谢承曦眨了眨眼:“岳母为何忽然想买处庄子?”
蒋氏看了他一眼:“我想着自己年纪也不小,汴京虽热闹,可住久了也烦,涪州山水不错,江边风景也好。
庄子里还有几十亩田,养些鸡鸭,种些蔬菜,还可以钓鱼。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