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沉默片刻,然后问道:“岳母,您准备在涪州住多久?”
蒋氏笑了:“还没想好。”
谢承曦心里咯噔一下。
谭嫣在旁边低头喝茶,她心里也是一颤。
等蒋氏回房后。
谢承曦问谭嫣:“岳母买庄子的事,你早知道?”
谭嫣摇头:“今日才知道。”
“真的?”
“真的。”
谭嫣神色平静,因为她的确今日才知道。
只是她已经猜到为何母亲要买。
无非就是不放心他们夫妻二人。
正当二人各怀心事之际。
许嬷嬷折返。
“姑爷,夫人说,庄子已经让人收拾了,过几日等您休沐,便一块去看看。”
几日后。
谢承曦和谭嫣二人便陪着蒋氏去了城外庄子。
庄子不大,却十分精致。
一面临江,一面靠山。
院后还有一片竹林。
庄子里的老管事早早便迎了出来。
“见过姑爷,见过夫人。”
谢承曦随后站在江边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
岳母眼光确实不错。
江水在脚下缓缓而过,远处还能看见来往的货船。
只是如今码头扩建后,不少货船已经改道,这附近反而显得安静不少。
谢承曦和谭嫣二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处水渠旁。
谭嫣正低头看庄户给的账册,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湿润的青苔。
身子一歪。
“啊!”
谢承曦立马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谭嫣整个人被他拉了回来。
下一秒。
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身边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声音,以及两人的心跳声。
谢承曦低头。
谭嫣抬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
甚至能看清对方眼里的神色。
谭嫣怔住了。
谢承曦亦然。
他第一次如此近地看谭嫣。
她今日只穿了身淡青色襦裙,鬓边几缕碎发,脸颊还因方才惊吓而微微泛红。
谢承曦忽然觉得心跳加快。
“你..”
谭嫣刚开口。
谢承曦立马松手:“站稳了。”
“嗯。”
谭嫣也退开一步。
两人同时别过脸,气氛莫名其妙有些古怪。
过了好一会。
谭嫣才轻声道:“多谢。”
“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
谢承曦看着江面,心里有些乱。
他刚才竟然不排斥那样的靠近。
还..
有些期待?
这念头的出现,让他心底里有了些想法。
午后。
庄子里弄了些简单的饭菜。
江鱼、新米还有腊肉和现杀的鸡鸭鱼。
蒋氏和庄头聊起日后的事宜。
谢承曦和谭嫣各怀心思。
谭嫣低头喝茶,心里第一次浮现以前不敢想的问题。
谢承曦是不是..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厌恶女子?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有些矛盾。
两年多的夫妻。
谢承曦虽没被她发现与男子有过什么,但也没和其他女子有牵扯。
这个男人,大概真的与寻常男子不同。
可今日,她却发现,似乎不那么确定了。
傍晚。
一行人准备回城。
庄子外忽然来了个年轻人。
是庄头的侄儿。
姓张。
刚从县学回来。
听说东家一家来了,便过来帮忙搬一些账册。
这人生得十分清秀,说话也文雅。
看上去差不多也有二十岁左右了。
“夫人,这是庄里的旧账,我替您先放在这。”
谭嫣点头:“有劳了。”
“夫人客气。”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
谢承曦站在旁边,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
可那年轻人临走时,又回头偷偷看了看谭嫣一眼。
谢承曦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直到上了马车。
谢承曦忽然问:“方才那个人。”
谭嫣正在看账:“谁?”
“那个姓张的。”
“怎么了?”
“日后由他负责与你对账?”
“兴许吧。”
“哦..”
说完这句。
谢承曦自己都愣了一下。
谭嫣也愣住了。
随后,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官人这是..”
“什么?”
谭嫣想了想,把心一横:“吃醋了?”
谢承曦的脸一黑:“我吃什么醋?”
谭嫣发现逗他居然如此有趣,笑意更深:“那你为何问?”
“我只是…”
他顿了顿:“随口问问。”
“哦..”
谭嫣也‘哦’了一声,还故意拖长了声音。
谢承曦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不对劲啊,老六。
谭嫣低下头,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这人,似乎不一样了。
十月中旬,涪州便下起阴雨。
这日恰逢谢承曦休沐。
蒋氏掐着时间张罗,说今日天气好,要带孩子们出去走走。
谭嫣自然没意见。
两个小家伙已经高兴坏了。
一岁七个月的庆哥儿和轩哥儿如今已经会说不少简单的话。
虽然不算利索,但足够让整个府里热闹起来。
尤其是庆哥儿。
一听说要出门,立刻过来抱小桃的腿。
“玩!”
小桃哭笑不得,这个庆少爷最鬼灵精:“知道了,可以去庄子玩。”
庆哥儿立即咧嘴笑。
旁边的轩哥儿有样学样:“玩!”
谢承曦看着两个孩子这么期待,便也十分开心。
两个孩子虽是义子,却也是亲自看着长大的。
吴家之前牵涉一桩案子,牵扯颇多,被前任知州一直压着没处理。
后来吴家惨案发生后,户房清点了吴家的产业。
发现除了田产外,那些铺契、房契,都抵押给了当地一家票号。
也就是说,吴家实则欠了不少贷款。
票号的掌柜也是后来才敢上门。
毕竟知州老爷收养了两个吴家孤儿,来向知州要债,有些难。
可冤有头债有主。
欠债还钱天公地义。
谢承曦得知后,派人与掌柜对清楚账目。
吴家一百多亩田地,加上所剩产业,折算后,勉强还清了欠款。
剩下的现银,也就两百两银子不到。
所以当时若不是由谢承曦收养两个孩子。
还真是一摊烂账等着两个孩子。
想到这些,谢承曦未免有些出神。
“爹!”
谢承曦一愣。
这个称呼听过不少次,今日听,心里还是有些奇怪。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而且,自己还没彻底习惯这称呼。
“怎么?”
庆哥儿伸出小手:“抱!”
谢承曦心一软,笑着弯腰,把他抱起来。
轩哥儿一看,不干了。
“抱!抱!”
他也立即张开手。
“你们真是不客气。”
谢承曦一手一个。
结果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
没过多久。
他便觉得手臂开始发酸。
孩子长重了!
“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