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夏疏萤看着宋全离开的背影淡淡道。
宋武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她能不知道吗?
春禾不解:“那您还......”
“走吧,去元府。”夏疏萤没有接话,而是转身上了马车。
她只说要为宋武的状元宴,宴请四邻,可若他不是状元呢?
......
元府。
元朗一脸求夸夸地看着夏疏萤,那得意的小表情衬的一头白发都黯然失色了。
“怎么样?”
看到夏疏萤放下瓷器,元朗再也矜持不住,急急问道。
夏疏萤轻笑着点点头,“不错,随着光线流光溢彩,瓷壁光滑细腻,只要加上皇家特印,便是真正的秘色窑了。”
元朗激动不已:“真的?”
“我真的成了?”
原以为,他这辈子跟瓷窑无缘了,没想到,让他遇到了夏疏萤。
不但救活了他的瓷司,还让他有机会烧制成了秘色窑!
“眼下,只需要让太子的人发现,并上报就可以了。”夏疏萤提醒道。
只要南宫瑾认可了元家的秘色窑,元家便会成为皇家御用,元朗上一世惨死的结局也能改变。
当然,宋家的瓷司便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
本来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元朗,听到夏疏萤说太子的时候突然惊醒,一双眼睛左右闪动。
“那个,妹子......”元朗支支吾吾道:“不用费心让太子知道了......”
夏疏萤不解:“为何?”
元朗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烧第一炉茶杯的时候,太子就已经知道了......”
夏疏萤:“......”
那时候便已经知道?
可那时候,皇家刚失去烧制秘色窑,元家就偷偷烧制了起来......
夏疏萤越想越后怕,手心中的冷汗直流,这不是把“造反”明晃晃甩在皇家脸上吗?
夏疏萤:“元大哥,你......”
她想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可没等她开口,厅外便走进一道玄色身影。
南宫瑾手持一把香妃竹节扇阔步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到!”
随着身后侍从的禀告,夏疏萤和元朗顾不上其他,先行给南宫瑾见礼。
元朗作揖道:“太子殿下。”
夏疏萤也跟着福了福身。
南宫瑾无视二人见礼,径直走到桌前,锦袍一摆,坐在上首太师椅上。
“这是第二批成品?”
南宫瑾拿起手边秘色牡丹插画瓶打量,随口问道。
元朗恭敬道:“是的,今个刚刚开窑。”
“一共烧了六只,上品只有这三只。”
南宫瑾放下瓷瓶,嘴角一扬:“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他朝着身后招手,初一即刻拿出一个巴掌锦盒和一本册子递给元朗。
南宫瑾:“这是皇家御用落底和天朝节需要上贡的瓷器名称数量,从明天开始,你就按照这份册子烧制。”
“在这期间,你的瓷司有我的侍卫接管。所有人,只进不出。”
南宫瑾的一句“只进不出”让元朗瞬间明白夏疏萤刚刚在后怕什么。
幸亏那日发现他烧成秘色窑的人是太子,若换成其他人,他早死八百回了。
“殿下!”元朗就当场差跪下了:“这几日,多谢殿下庇护,来日,我定当加倍偿还殿下的救命之恩!”
南宫瑾轻笑一声,“不用你还。”
元朗一愣。
南宫瑾转而看向夏疏萤,淡淡道:“有人会提你还。”
夏疏萤:“......”
一种不好的预感有感而发。
......
宋府门前,红绸高挂。
宋全租了几张八仙桌,从街头摆到巷尾。
聚福楼的伙计端着冷盘热炒,穿梭如织。
街坊四邻拖家带口,嗑着瓜子交头接耳。
“宋家这回真要翻身了?听说二郎中了状元?”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阵仗,八九不离十。”
宋微微站在门阶上,一袭月白裙衫,头插白玉簪。她听着邻居议论,唇角轻扬。
终于,这一世站在哥哥们旁边的人是她了。
宋家的荣耀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了。
“微微,你看四哥办得如何?”宋全笑着凑过来,满脸红光。
“四哥辛苦了。”宋微微柔声回道。
兄妹俩正说着,巷口走来一道身影。
宋武脚步虚浮,脸色煞白,踉跄着朝着家门口方向走来。
“二哥!”
宋全眼尖,第一个迎上去,视线略过宋武朝着他身后望了几眼:“二哥!报喜的官差呢?”
宋武浑浑噩噩抬眼,看着满街的红绸和酒席,脑中“嗡”的一声。
指着满街宾客,硬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府中有何喜事?”
宋微微看着宋武接近狰狞的表情,心头忍不住狂跳。
这表情和当日从沈将军府回来的大哥如出一辙,甚至更甚。
难道......
果然下一刻,就见宋武猛地一把掀翻了最近的八仙桌。
怒吼声怔的街坊四邻齐齐望向几人:“谁让你们摆的?!”
盘碟碎裂,汤汁飞溅。
全场死寂。
“二哥?”
宋全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
“我问你,谁让你摆的席!”宋武双眼赤红,一把揪住宋全的衣领,一字一句问道。
太傅府的冷眼,殿试上的打压,全化作了此刻的恼怒。
宋微微见状,快步走下台阶,拉住宋武的胳膊:“二哥,你先松手。这么多邻居看着呢。”
此刻,她是最不想管这些烂摊子的人,却也是不得不管的。
她压低声音:“席已经摆了,你现在闹起来,不仅你丢人,我在凉王那里也抬不起头。”
提到凉王,宋武手上的力道松了。
他颓然松开宋全,闭上眼。
“各位街坊,我二哥今日累了,大家先吃好喝好。”宋微微转身,端起无懈可击的笑脸招呼。
邻居们面面相觑:“到底什么时候开席啊?这状元郎的酒,我们这等平民怕是喝不起吧?”
“就是,连个喜报都没有,摆什么阔。”
宋微微笑容一僵,攥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
此时,聚福楼的掌柜拿着账本挤出人群。
“宋四公子,这席面也摆了,您看,是不是该把账结了?”掌柜笑眯眯地伸手。
“结账?找她啊!”宋全指着对门,“夏疏萤答应了付钱,你去敲门!”
掌柜抱着账簿,打量着宋全,嗤笑:“宋四公子说笑了,谁定的餐我自然是要找谁结账。”
“席面不是夏府摆的,我哪有找人家要钱的道理。”
街坊们的嘲笑声更大了。
“就是,那我去全聚德摆几桌宴席,挂到宋状元身上可行?”
“夏家那个姑娘不是和宋家断亲了吗?怎么还还意思让人家结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