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全急了:“你们胡说什么!是夏疏萤求我给她个机会,我才勉强答应让她结了今天的账的。”
“在说了,她有那么大一个铺面,给自己二哥结一顿饭钱怎么了?”
众人:“......”
不远处巷口停着的马车上。
南宫瑾放下马车窗帘一角,转眸看向静坐在一旁的夏疏萤道:“你自己真的可以解决?”
夏疏萤点点头:“这么多街坊四邻都在,宋家兄弟不会拿我怎样的。”
青篷马车停在夏府门前。
车帘掀开,夏疏萤踩着脚凳,扶着春禾的手,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夏疏萤!”宋全眼睛一亮,冲了过去,“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好给状元宴结账吗?赶紧把钱给掌柜!”
夏疏萤顿住脚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酒席,又落在脸色铁青的宋武身上。
她轻笑一声。
“宋四公子,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什么意思?”
夏疏萤理了理袖口,不急不慢开口:“我确实答应过,给状元宴结账。可我没答应,给去雍州当县令的同进士结账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同进士?”
“我的天,连个正经进士都不是?”
宋武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夏疏萤。
他被外放雍州当县令的调令才刚下,她怎么会知道?!
宋全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宋武:“二哥……她说的,是真的?”
宋武咬着牙,一言不发。
这沉默,便是默认。
宋微微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碰到一旁的桌角,才堪堪站稳。
同进士?
还被发配到了雍州那种蛮荒之地当县令!
首辅变成县令,正二品大官变成了九品芝麻官!
那她凉王妃之位,岂不是要拱手让给晴雅了?
她心不甘!
“不管怎样!”宋全转头对着夏疏萤怒吼,“你要是想认回我们宋,就必须把今天的账结了!”
“认回?”夏疏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看向宋武:“宋四公子为了让我结这顿饭钱,答应在你面前替我美言,让我重回宋家。宋二公子认为呢?”
宋武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全。
宋全被他的眼神吓到,结结巴巴解释:“我……我这不是为了......”
“够了!”宋武低吼。
“夏疏萤,看我们宋家笑话,你很得意?”
“看笑话?”夏疏萤转身走向台阶,推开大门,头也不回。
“你们,还不配我浪费时间。”
春禾如小猫般冲着宋全呲牙后,“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只留宋家兄妹三人站在巷子里,承受着街坊四邻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头一次把打肿脸充胖子,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想吃对门的白食,结果人家根本不理。”
宋武再也忍不住,铁青这脸往府内走去。
宋全刚要跟上,便被掌柜一把拉住:“宋四公子,这账,还没结呢?”
宋全脸涨得通红,只得硬着头皮喊宋武。
“二哥,我......我真的没银子......”
宋武无奈,只得转身回来,摸便的身上,也没摸到一个铜板。
“微微,你先垫上。”
宋武无奈看向宋微微。
平日里四个兄弟宠着她,没少给她零用。
他知道她还是有些积蓄的。
宋微微下意识退后一步:“二哥,我哪有钱?”
“你头上那根玉簪,还有手腕上的镯子,当了足够结账了!”宋全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宋微微的手腕,就要去褪她的镯子。
“四哥,你干什么!”宋微微尖叫出声。
“先抵账!不然今天我们宋家就成笑话了!”
宋微微争执不过,只得泪眼弯弯看向宋武:“二哥,这玉镯可是凉王殿下送的,二哥若拿了去,凉王殿下责备下来,你承当的起吗?”
话落,宋全抢夺的动作停了一瞬,转头看向宋武。
宋微微刚松了口气,却被宋全强了先,硬生生把玉簪和镯子从宋微微腕上撸了下来,塞给掌柜。
“够不够!”
掌柜颠了颠玉簪,勉强点头:“成色一般,勉强抵个饭钱吧。”
“二哥!”
宋微微看着被拿走的首饰,她气得浑身发抖。
掌柜把玉镯踹进兜里,转头招呼伙计:“兄弟们,晚膳前再来收拾。”
街坊四邻相视一眼,麻溜打包哄笑散去。
“要不还是状元郎大气!不当请吃,还请看大戏!”
“是呀,这戏可比园子里的好看多了。”
“哈哈哈......”
巷子里的穿堂风卷起地上的红绸,一地狼藉。
宋微微坐在地上捂着手腕委屈后悔。
她要是听了翠儿的话,假死就好了,那还用受这种屈辱!
宋武见宋微微哭的伤心,心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反手一巴掌抽在宋全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宋全被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满地残羹冷炙中,捂着脸发懵。
“蠢货!”
宋武指着宋全的鼻子,声音嘶哑,“谁让你摆席的?谁让你去找夏疏萤的!你嫌我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宋全回过神,骨子里的混吝劲儿也上来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爬起身冷笑:“我嫌你丢人?二哥,是你自己没本事!口口声声说太傅赏识你,说稳拿状元,结果呢?考了个同进士!连留京的资格都没有!”
“你闭嘴!”宋武扑上去,一把掐住宋全的脖子。
兄弟俩瞬间扭打在泥水与剩菜中。
宋微微慢慢起身,站在台阶上,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哥哥,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没用的废物。
她转身,提着裙摆跨进大门。
一墙之隔,夏府正堂。
夏疏萤坐在太师椅上,翻看着百花凝露的账册。
春禾从门外走进来,端着泡好的参茶放在她面前。
“姑娘,喝口茶再看。”
夏疏萤翻过一页账本,眼皮都没抬:“嗯。”
“姑娘,您真是料事如神,那宋家二公子果真没考上状元。”春禾笑着站在夏疏萤身后,替她捏着肩膀。
“可是,为什么宋家兄妹那么肯定二公子会是状元呢?还早早定了席位?”
夏疏萤闻言,看账簿的指尖一顿,“许是太过自信吧。”
宋武本就有才华,加上上一世得了太傅多年悉心教导。
若是不骄不躁,放下“首辅”身段,即便不能在太傅那里得到机会,其他官吏也不会委屈了他。
可偏偏,眼睛长在了脑袋上。太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了。
俗话说,人狂必有祸,能去雍州当县令。
夏疏萤觉得,倒也不失为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