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灵满意地笑了笑,转身便朝门外蹦跳而去,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白亦非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她走得安稳些。
廊下灯笼微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着投在青石板上,仿佛无声的陪伴。
张良站在原地,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月色深处,良久未动。
直到张史悄悄凑过来,低声问:“哥,你真不担心她半夜闹腾?”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自有分寸。”话虽如此,指尖却不自觉地抚过袖中一枚温润玉佩——那是明日要用的聘礼之一,早已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镜。
夜风穿廊而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火锅的余香,也卷起了案头未合上的礼单一角。
远处更鼓再响,四更天了。
因为根据战国时期的成亲习俗来说,都是以黄昏时分举行婚礼为主,所以苏妙灵可以安心睡到将近中午时分,白亦非和明珠早已体贴地为她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
苏妙灵胃口大开,对着满桌佳肴毫不客气,接连吃了好多碗饭,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都补足。
明珠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既好笑又心疼,连忙给她倒了杯水,柔声劝道:“你这丫头,吃慢一点,又没人跟你抢,时间还早着呢,别噎着了。”
苏妙灵接过水,仰头一口喝完,随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最近不知怎的,总是饿得特别快,我怕晚上坐轿子的时候肚子又会咕咕叫,那多尴尬呀。”
白亦非慢条斯理地饮了口酒,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与宠溺,从容接话:“放心,都给你准备好了,不会让你饿着。”
苏妙灵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清脆的声音里满是依赖与欢喜:“义兄和姐姐最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够桌角那碟蜜渍梅子,指尖刚碰到瓷盘边缘,却被白亦非轻轻拦下。
“酸物伤胃,你如今不宜多吃。”他语气平淡,却将那碟梅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顺手换了一碟温热的红枣糕推到她面前。
苏妙灵撇了撇嘴,却也没闹,乖乖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像只餍足的小兽。
明珠在一旁掩唇轻笑:“瞧你这副模样,哪还有半分待嫁新娘的矜持?倒像是回了自家厨房似的。”
“在义兄和姐姐这儿,可不就是自家么?”苏妙灵理直气壮地扬起脸,颊边还沾着一点糕屑,眼神亮得惊人,“再说了,我若在你们面前还要端着架子,那这世上还能有谁让我安心做自己?”
白亦非闻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深了几分,却未言语,只是将酒盏轻轻搁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片刻后才低声道:“吃饱了就歇会儿,别到处乱跑。吉服繁重,试穿时也别硬撑。”
自从卫庄与众人一同经商积攒了家底,再加上他与红莲即将成婚,他便倾尽所有积蓄购置了一座气派的府邸,位置特意选在韩非府邸的附近,往来十分便利。
这座府邸的每一处装潢都完全依照红莲的喜好精心设计,从亭台楼阁的布局到室内陈设的细节,无不体现着他对红莲的深情与呵护,力求让她在未来的家中感到舒适与欢喜。
黄昏时分悄然降临,新郑城中灯火渐起,这或许是百年来韩国最为热闹与喜庆的一刻——韩国最受宠爱的红莲公主即将出嫁,同时,千年后秦王嬴政的后裔苏妙灵也在韩国完成婚礼。
整座城市仿佛都沉浸在一片温暖的红色光海之中,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悬挂起往常只有过年才会点亮的大红灯笼,绵延的灯火将街巷照得通明如昼。
这里的百姓大多曾受过苏家的恩惠,此刻纷纷自发庆贺,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为这场罕见的盛事增添了许多民间特有的温情与祝福。
韩安王对此极为重视,为了妥善接待众多前来观礼的宾客,他早早便下令宫廷从清晨起就开始布置宴席。
由于预计前来祝贺的宗亲贵族、文武官员及各方使者人数众多,宫内厅堂与广场均被充分利用,席案从殿内一直摆到廊下,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最终,盛大的婚宴只能安排在宫苑之内举行,以确保所有来宾都能得到周全的款待,共同见证这场跨越时空、联结秦韩的隆重婚礼。
其他五国君主们早就已经精心筹备了丰厚的贺礼,这些礼物不仅价值连城,更蕴含着各国独特的文化与心意,全部都以极其隆重的规格,大批大批地送往韩国新郑。
为了不错过这场举世瞩目的盛事,他们更是早早便动身启程,亲自率领使团奔赴新郑,以示对这场联姻的最高敬意与重视。
与此同时,沈策、陈华与萧泓阳这三人组也终于从漫长的伤病中彻底康复了。
他们终于摆脱了那些缠绕许久的绷带,无需再依靠轮椅代步,也不必继续拄着拐杖艰难行走了。
身体的痊愈让他们重获自由与活力,得以以完整的姿态参与接下来的所有活动。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即将成亲的这位,是他们穿越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所结识的第一位重要而神秘的伙伴。
三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有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沈策抬手拍了拍陈华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总算赶上了,要是再晚几天,怕是要直接去人家孩子满月酒上讨喜糖了。”
陈华笑着回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非要在复健时逞强翻墙,咱们早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萧泓阳站在一旁,望着远处宫苑方向隐约透出的红光,轻声道:“她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吧。”
三人一时沉默,夜风拂过衣袂,仿佛也裹挟着远方传来的丝竹之声。
片刻后,沈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红绸仔细包裹的小盒,郑重其事地递过去:“这是咱们仨一起准备的贺礼——虽比不上列国珍宝,却是我们一点心意。”
陈华点头附和:“她说过,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东西本身,而是送礼的人是否真心。”
萧泓阳则望向天边渐沉的暮色,低语道:“走吧,别让她在花轿里还惦记着我们有没有到场。”
各自的新郎小心翼翼地接上了各自的新娘,他们或骑马并行,或乘轿相随,在夕阳的余晖与渐起的灯火映照下,形成了一道喜庆而庄严的行列,一同向着巍峨的王宫缓缓行去,准备在那里完成隆重的拜堂仪式。
荆轲终于把远在燕地的高渐离给成功“拐”了过来,他心中早就盘算着要将这位才华横溢的挚友引荐给秦王嬴政,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已经酝酿了许久。
荆轲远远望见高渐离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便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带着几分促狭又得意的笑容,开口说道:“你可总算是来了!之前我三番四次地写信邀请你,你总是不肯动身,怎么这一次居然愿意赏光前来了?”他的语气里混杂着久候的抱怨与终于得逞的欣喜。
高渐离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瞥了荆轲一眼,他怎么说也和荆轲是多年的知交好友,对这位兄弟的心思自然是了如指掌。
“我还能不懂你想干什么吗?”高渐离直截了当地揭穿道,声音里带着了然与些许无奈,“自从你投效了秦王麾下,你就隔三差五地邀请我,我难道还猜不出你的盘算?无非就是想把我也引荐过去,好让你在秦王面前多一份功劳,或者多个伴罢了。”他的话语点明了荆轲屡次相邀背后那未曾明言的目的。
荆轲听了,丝毫不觉意外,反而哈哈一笑,这反应早就在他意料之中。“知我者,渐离也。”他拍了拍高渐离的肩膀,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好奇追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你怎么就主动愿意来了?我那些邀请信可都没这么大魔力。”
他确实对高渐离此次突然转变态度感到疑惑。
高渐离叹了口气,解释道:“并非因你之故。是巨子有令,要求我们所有墨家弟子务必前来参加苏家家主的婚事庆典。墨家与苏家世代交好,一直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此番苏家大喜,墨家于情于理都不能失了礼数,不给这个面子。”他的回答将缘由归于组织的命令与江湖的道义,而非荆轲个人的游说。
高渐离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宫墙上映出的红光,语气微缓:“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位能让嬴政亲自赐婚、令六国齐聚的苏家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
荆轲闻言,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那你可得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她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行事作风,连秦王都赞一句‘奇才’。”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不疾不徐,穿过挂满红绸的街巷。
高渐离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道:“她腹中已有身孕,却仍要在此时完婚,可是局势所迫?”
荆轲神色一敛,左右环顾无人,才压低声音道:“非也。是她自己定的日子。她说,孩子总要有个名分,不能生来便无父无族。”
高渐离脚步微滞,随即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声里,远处传来隐约的鼓乐,喜庆中透着庄重,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婚礼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