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话砸在五个人耳朵里。
冰冷。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颅骨一直凉到脚底板。
罗恩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大理石。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每一下都撞在胸腔上。
他不敢抬头。
可就算不抬头，他也能感觉到吴邪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后脑勺上。
那道目光没什么重量，却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小虫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的鼻子几乎贴到了地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盖住了脸。
两只手缩在身体两侧，指甲抠着地板的缝隙。
旁边杰瑞特的尸体还在往外渗绿液，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她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可她已经不敢呕了。
鬣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着，两条胳膊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这样就能把外面的一切隔绝开。
肖恩咬着牙关。
他的下巴上全是血，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咸腥的味道在嘴里漫开。
他的两只手撑在地上，手指张开，指腹死死压着地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在抖，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着。
他想让它们停下来，可它们不听。
盖德闭着眼。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只吸到喉咙口就吐出来，胸口几乎没怎么起伏。
他在控制自己。
控制心跳，控制呼吸，控制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
这是他几十年来养成的手段，在最危险的时候把一切多余的反应压下去。
吴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罗恩的后脑勺移到肖恩抖动的胳膊上，又移到小虫缩成一团的背影上。
五个人趴在地板上，像五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耗子。
“既然敢不回话。”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就永远都不要说话了。”
罗恩的脊背猛地一僵。
那句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永远不说话，那就只能做个死人。
杰瑞特的尸体还在地上摆着，绿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渗，皮肉下面碎掉的骨头还在往外顶着皮肤。
他可不想变成那样。
“吴……吴大人。”
罗恩从地板上抬起头来。
他的脖子在发抖，抬头的动作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先看到了吴邪的鞋，然后是裤腿，然后是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不敢再往上看，目光停在了吴邪的膝盖上。
“不敢不敢。”
他的声音干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说完这两个字，他又把头低了下去，额头重新贴上了地面。
“殴？不敢？”
吴邪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可那笑听着比发怒还让人难受。
罗恩还没来得及琢磨那个笑的意味，就感觉办公室里忽然暗了一下。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吴邪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周身的黑气从体内涌出来，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那些黑气像水一样流淌，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办公室的地面。
罗恩的膝盖泡在黑气里，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膝盖顺着大腿往上爬。
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失去知觉，从膝盖往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吴邪那双红金色的瞳孔盯着罗恩。
“那你还敢趁我不在跑去华国抓我徒弟？！”
吴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最后一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罗恩的胸口，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这……”
罗恩张了张嘴。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可转来转去，转不出一个能说的话。
说是的，抓你徒弟就是为了你的功法？
为了你留在吴道脑子里的传承？
为了研究那小子体内那股诡异的能量是怎么运行的？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过得清清楚楚，可他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说一个试试，杰瑞特就是榜样。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背上全是冷汗，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指甲把掌心的肉掐出了几道白印，他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华国大量异人失踪也是你们干的吧？”
吴邪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这一次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
罗恩的脊背僵住了。
“让我猜猜看。”
吴邪的声音继续响着。
他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的，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你们所谓的什么狗屁基因药剂，是不是也是根据我华国异人提炼出来的？”
罗恩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然后广而告之是你们贝希摩斯经历困难重重独自研究出来的？”
最后半句话落下来。
罗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上半身趴在地板上，两只手往前伸着，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大人这……”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因为他感觉到膝盖下面那层黑气往上爬了一截，从膝盖爬到了大腿中段。
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像是身体下面长出来的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木头。
额头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不敢擦，更不敢动。
每一秒都像被人掐着脖子按在水里，窒息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呵呵，误会？”
吴邪笑了。
那笑声很短促。笑完之后，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当初水青朝廷将大量的大日月朝廷的典籍都暗中卖给你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