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鬼影瞬间扑上去,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把那具尸体撕成了碎片。
金色的血肉被鬼影分食,骨头被嚼碎吞下,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万魂幡剧烈震颤。
幡面上那张人脸图案的嘴巴猛地张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中涌出,把加百列分身残留的灵魂强行拽了过来。
那道金色的灵魂在吸力中拼命挣扎。它嘶吼着,扭曲着,试图往回逃。
可万魂幡的吸力太强了,灵魂被一寸一寸地拽向幡面,最终被拖入了那张大张的嘴巴里。
幡面上的图案闭着眼,嘴角往上翘起,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
一股庞大的能量顺着万魂幡涌入吴邪体内。
吴邪闭上眼睛。
金色的暖流从丹田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
经脉中的灵力在暴涨,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冲刷、被强化。
金丹在丹田中疯狂旋转,表面的纹路一层一层地增加,体积在膨胀,密度在增加。
金丹五层。
金丹六层。
金丹六层巅峰。
那股能量推着灵力一路往上冲,在金丹六层巅峰的位置撞了一下,可惜没有撞开第七层的壁障。
吴邪睁开眼。
精光在红金色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只差一步,便是金丹后期。”
他收回万魂幡,十万鬼影化作黑气重新涌入幡面。
灭日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大楼,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缩回了幡中。
铠甲上的三色光芒缓缓消散,甲片一片片地化为光点融入体内。
中山装重新出现在身上,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
贝希摩斯总部大楼的顶层观景台上。
罗恩仰着头,嘴巴张着,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他的手指攥着观景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盖德站在他旁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瞳孔在剧烈地颤动。
肖恩靠着一根柱子,两条腿在微微发软。
小虫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的下巴抵在手臂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看着那道缓缓降落的黑色身影。
鬣狗站在最后面。他的两条腿在打摆子,膝盖互相撞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舔了舔嘴唇,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这……这是什么怪物?”
小虫的声音从手臂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她的嗓子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我怎么感觉我甚至打不过它们其中一个……”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很响的一声“咕噜”。
“还有那个领头的一刀就把天使长劈了?”
鬣狗舔了舔嘴唇,又舔了一遍,可嘴里还是干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凑到罗恩身后。
“太强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板上蹭。
“罗恩董事……要不咱们跑吧?”
盖德他的目光还锁在天上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拇指按在扫描键上,对着天空按了下去。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数字飞快地往上翻,从四位数跳到五位数,又跳到六位数。
“我刚才用能量探测器扫了一下。”
盖德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个天使长分身的能量波动,相当于我们评估的SSS级巅峰。”
他把仪器屏幕转过来给其他人看。
上面的数字还在往上跳,已经跳到了七位数,还在继续涨。
“但吴邪……”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忽然停止了跳动,整个屏幕开始闪烁红光。
一行红色的英文字母在屏幕中央跳了出来。
“他的能量读数一直在跳。最后稳定在一个我看不懂的范围。”
“看不懂?”
杰瑞特从盖德身后探出头来。
“不是看不懂。”
盖德深吸了一口气。
吸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嗓子哽了一下,那口气断在了半截。
“是探测器溢出了。”
他把仪器关掉,塞回口袋里。屏幕上的红光灭了,可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真实实力,远超我们的评估上限。”
观景台上安静了很久。
风从碎掉的玻璃幕墙外面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响声。
罗恩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掌控着贝希摩斯这个庞然大物的手,此刻在微微地抖着,指尖发凉。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
“吴邪的威胁等级提升到最高。”
他顿了一下。
“不。已经不是威胁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缓缓降落的身影越来越近。
白发在夜风中飘动,中山装的下摆被高空的气流掀起来。
那道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是神明。”
盖德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
“而且是不讲道理的那种。”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好了。”
罗恩叹息了一句,然后双膝一弯,率先跪倒在地。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准备迎接对方吧……”
盖德跟着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比罗恩慢了一拍,可跪得很实在,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肖恩看了一眼盖德,又看了一眼罗恩。
他咬了一下嘴唇内侧,尝到了铁锈味。
然后他也跪了下去。
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指节发白。
小虫把脸从手臂后面抬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她没说话,默默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传进来。
鬣狗是最后一个跪的。
他的膝盖落地的时候腿还在发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五个人跪成一排。头都埋在双膝之间。
杰瑞特没有跪。
他站在最后一排,脚步慢慢地往后挪。
观景台通往走廊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半米远的位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转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五个人。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脚步很轻地朝那扇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手摸到了门把手。
指尖按下去,大门无声地打开。
杰瑞特的脚迈了出去。
他走了。
几个呼吸过去。
观景台上只剩下五个人跪着。
还有门外越来越近的那道脚步声。
咚……咚……咚……
办公室外。
一阵脚步声传来。
罗恩跪在地上,头贴着地面,耳朵却竖着。他听着那个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不对。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吴邪刚才从这里出去,是从天花板上那个洞飞出去的。
按照常理,他回来也应该从那个洞落下来才对。
他跪在这里,眼睛的余光一直在盯着那个洞口的方向。
可脚步声在门外。
走廊里。
从走廊传过来的。
罗恩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可没来得及细想。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然后是一阵拖拽的声音。
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被拖着走,和木地板摩擦,发出“沙沙”的闷响,间或夹杂着骨头磕在地板上的“咔哒”声。
罗恩低着头,只能看见面前的大理石地面。
脚步声从门口走过来,经过肖恩身边,经过小虫身边,经过盖德身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拖拽的声音就跟在脚步后面,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经过了罗恩身边。
罗恩的鼻子里钻进一股气味。
浓烈的,刺鼻的,带着铁锈和腐烂混杂在一起的恶臭。
他的胃猛地一抽,差点呕出来。
他咬着牙把那股翻涌压了回去。
脚步声在他前方停住了。
“啪!”
什么东西被丢在了地板上,落在罗恩、盖德、肖恩、小虫、鬣狗五个人跪着的地方正中间。
罗恩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团绿色的东西。
“抬头。”
吴邪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平淡,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个人同时抬头。
罗恩的目光先看到了吴邪。
他坐在沙发上,就是加百列之前坐过的那个位置。
靠背深陷,他靠在上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中山装干干净净的,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白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的眉眼。
可那双红金色的瞳孔从发丝后面透出来,看着他们。
然后罗恩的目光往下移。
移到了地板上那团绿色的东西上面。
杰瑞特。
罗恩第一眼没认出来。
那个金发梳得油光水滑的杰瑞特,那个西装上别着亮闪闪胸针的杰瑞特,那个站在门口随时准备逃跑的杰瑞特。
此刻躺在地板上,浑身都在往外冒绿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渗出来,浓稠的,暗绿色的,像变质的蔬菜汁。
他的皮肤在往下塌陷,脸颊凹进去两个深坑,眼球暴突,嘴唇翻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
四肢的关节处鼓出一个个不自然的包,像是骨头在皮肤下面碎成了一块一块又顶了出来。
胸腔塌陷了大半,肋骨断了至少七八根,断口从皮肤下面戳出来,把西装撑得变了形。
他身上的绿液还在往外渗,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那滩液体粘稠得像是融化的蜡,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罗恩看了一眼。
只一眼。
胃里的东西就涌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两只手撑在地上,指头抠着地板缝,把那股呕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小虫的反应最大。
她抬起头看到杰瑞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弹了半步。
然后她捂着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呕”的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拼命捂住嘴巴,手指按在嘴唇上,把那股翻涌的东西堵了回去。
她的眼睛红了,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她不怕死。
她见过很多尸体,见过肠子流了一地的,见过脑袋被炸飞的,见过烧成焦炭的。
可那些尸体都没有眼前这具恶心。
那些尸体至少还是人形,还有人的颜色。
眼前这个东西,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绿液,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在蠕动。
骨头碎成了几百块顶在皮肤下面,整具尸体像是一具被人捏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蜡像。
她生怕吴邪一个不高兴,让她也变成这样。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
腐烂的,酸涩的,带着铁锈和胆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空调的排气口在嗡嗡地转着,可那股味道太浓了,浓到连排气都抽不干净。
吴邪坐在沙发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五个人。
“这家伙想跑,你们想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