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八点整停在江大校门口,白色的商务车,安灵雨提前一天租好的,车身擦得锃亮,在早上的太阳底下反着光。
何晓天第一个到,他七点二十就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背了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嘴里叼着个香菇肉包子,看见车来了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往嘴里一塞,拎起包就冲。
“哎呀卧槽,你们可算来了!我七点半就在这等着了!”
秦雨欣跟在车后面,白T恤配牛仔短裤,踩了双白色帆布鞋,头上扣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似乎也是担心被认出来。
她悄悄走到何晓天身后,趁着他不注意抬脚踹了小腿一下,力道不重,位置精准。
何晓天嗷了一声差点把包子喷出来。
“急什么急?又不是去抢亲。你这包子哪买的?我早上不是让你帮我带一个吗?”
“我都吃完了,就这一个。”
“何晓天你要不要脸?”
“老板就剩一个了,我有什么办法,你下回早点起来自己去买。”
秦雨欣正准备再踹一脚,陈硕拖着两个行李箱从远处过来。
他一个人拎俩箱子,一个黑色一个粉色,粉色那个不用看就知道是张紫玉的,上面还贴了张猫猫头贴纸。
张紫玉走在旁边,碎花长裙配白色薄开衫,手里只拿了把遮阳伞,大概是想帮他分担一个箱子但被拒绝了。
陈硕把黑色行李箱推到车旁边,又折回去把粉色那个也拎过来,整整齐齐放在后备箱门口。
秦雨欣看了全程,转头对何晓天说:“你看看人家陈硕。”
“陈硕是陈硕,我是我。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我要是你女朋友,你现在已经在车轮底下了。”
安灵雨把车停好,下车,墨镜架在鼻梁上,一身米色休闲装,手里拎着个笔记本电脑包。
她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扫了一眼校门口的几人,数了数人头:
“那三人怎么还没来?这次又迟到了。”
安灵雨几人只能先在这里等顾烬三人过来,在等待的过程中,安灵雨和几人提醒道:
“这次全程大概十二个小时,中途服务区停两次。晕车的自己备好药,别半路难受。尤其何晓天上次都快到目的地了,结果晕车吐了。”
“那次是意外,跟我没关系。”
“那你说跟什么有关系?”
“肯定是跟司机开车技术有关系。”
安灵雨懒得跟他掰扯,把笔记本包放上副驾,回头往路口看了一眼,三个人刚好从拐角走过来。
云疏晚走在左边,穿了件米白色连衣裙,下摆到小腿,腰收得很好看,头上扣了顶宽檐遮阳帽。
沐云汐走在右边,浅蓝色T恤扎进牛仔裤里,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包上别着那枚小橘猫胸针,顾烬省赛前送的那枚,她把胸针别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烬走中间,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了个双肩包,包侧兜里插着两瓶水和一把折叠伞。
太阳已经升起来,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笑得一脸灿烂:
“哎呀,各位怎么都来这么早?来晚了来晚了,各位见谅见谅。早上闹钟响了她俩一个都没听见,我叫了半天。”
“是你说再睡五分钟的。”云疏晚拆台。
“五分钟又没多久。”
“五分钟之后是谁又睡了三个五分钟?”
顾烬直接选择性失聪,把两个行李箱推到后备箱旁边。
安灵雨靠在车门上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等你们了,赶紧上车,准备出发了。”
商务车空间挺大,后排三排座。
安灵雨坐主驾,把笔记本包放在脚边,手机架上导航,屏幕上一条蓝色的路线从江城一路向西,终点标着“大理古城”。
顾烬三个坐中间第二排,云疏晚靠窗,沐云汐靠过道,顾烬夹在中间,两条大长腿往前排座椅下面塞了塞,左右看看,满意地坐下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校门,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终于要去大理啦。”
沐云汐开心的趴在窗边,顾烬偏头看少女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把她早上没梳好的那一小撮呆毛往下压了压:
“看你这点出息,等到了海边上你再趴窗边,比这个好看一百倍。”
“真的吗?海真的有照片上那么蓝吗?”
“肯定比照片蓝,早上灰蓝,中午湛蓝,傍晚金蓝,跟调色盘一样”
沐云汐转过头继续趴窗边,眼睛里的期待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云疏晚从包里翻出个U型枕,浅灰色的,在手里抖了抖让它蓬起来,递给顾烬:
“戴上吧,路还长着呢,靠着这个能多睡会儿。昨晚让你早点睡你不听,打游戏打到几点?”
“额………一点。”
“…………”
顾烬接过U型枕套在脖子上,又把脸往她肩膀上蹭了蹭,“还是晚晚会疼人。”
“滚。”
云疏晚说完往窗边挪了挪,顾烬马上就追过去了。
云疏晚又挪,顾烬又追。
最后直到挪到车窗边上没地方挪了,被他结结实实地靠上来,才没再动。
“就一会儿,别得寸进尺。”
“遵命。”
顾烬闭着眼,鼻子正好蹭到少女肩膀和脖子之间的位置。
头发上淡淡的水蜜桃味,是她最喜欢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车子在高速上稳稳地开,发动机的声音低沉平稳。
右边沐云汐有些晕车,摇摇晃晃中握住顾烬的手,少女的手指细细的,指尖有点凉。
她总是手脚凉,云疏晚说这是体寒,逼她喝了好几回红枣姜茶也没完全调过来。
沐云汐把手指从顾烬指缝里穿过去,掌心贴在手背上,像握住了一个暖水袋。
顾烬反手把少女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云疏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视野,过了一会让顾烬把U型枕摘了,从自己座椅后面掏出两个便携小风扇,粉色的递给沐云汐,白色的留给自己。
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两次。
第二次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服务区建在山坡上,站在护栏边能看到一整片西边的天空。
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从深橘到浅粉到淡紫,层层叠叠地铺开,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
何晓天举着手机对着夕阳拍了半天,蹲下来拍,踮脚拍,把手机横过来拍,又竖过来拍。
秦雨欣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直接笑喷了:“你这拍的什么玩意?夕阳呢?就拍着个电线杆子?你把电线杆放正中间,夕阳裁掉一半,你这个构图我奶来都比你会拍。”
“懂不懂艺术,这叫氛围感。电线杆是前景,夕阳是背景,前景加背景等于层次感。”
“层次感个屁,你这就是拍糊了。”
“我这是故意的,有一种朦胧的美。”
“你把这张发朋友圈,配文‘朦胧的美’,看有没有人点赞。”
“……………”
何晓天低头看了看屏幕,默默把照片删了。
顾烬站在护栏边,手肘撑着铁栏杆,风吹得T恤下摆猎猎地响。
三个人并排站着,看远处的落日一点点沉进山坳里,最后一小片橘红色从山峰边缘滑下去,天空从橘变紫,从紫变深蓝。
风很轻,天很宽。
晚上十点多,车子终于开进了大理。
穿过古城外围的街道,路灯一盏盏往后退,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混着不知道从哪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味。
民宿在洱海边的村子里,车停在巷口,几个人拖着行李箱走了一小段石板路。
安灵雨找的是独栋的白族小院,白墙青瓦,院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玫红色的花瓣在路灯下颜色深得近乎紫。
院门推开是个小院子,青石板铺地,正中间摆了张木质长桌,长桌上方拉了几串暖色的小灯,跟星星一样悬在头顶。
墙角种着棵枇杷树,树干粗壮,树冠撑开一大片阴影,院角垒着个石砌的烧烤架,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一小堆木炭。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阿姨,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说话带着本地的口音。
她听见动静从屋里迎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串钥匙:
“大家一路辛苦了吧?快进来快进来,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床单被套全是今天新换的,晒了一下午太阳,晚上睡着有阳光味。你们还没吃饭吧?灶上炖着稀豆粉,我再去给你们烤几块饵块,先垫垫肚子,明天再正经吃。”
几人和老板搭了几句话后就各打量起了小院的环境。
二楼还有个大露台,摆着躺椅,站在上面能看见不远处的洱海。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咚咚响,秦雨欣跑上去没几秒,声音就从露台上传下来:
“哇——这也太好了吧!你们快上来看!大海!整个都能看到!晚上亮着灯,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何晓天跟在她后面上了露台,站在她旁边往外看,接着转头冲楼下喊:
“可以啊安姐,这地方选得绝了,露台上都能看到对岸的灯。”
安灵雨站在院子里,仰头冲楼上摆了摆手:“还行吧,找了好久才订到,你们先把行李放房间,吃完夜宵再激动。”
分房间的过程干净利落,安灵雨住一楼靠院子的单间,推开门就能坐到枇杷树下。
秦雨欣和张紫玉住二楼一间双床房,秦雨欣把靠窗那张床占了,趴在窗台上继续往外看。
何晓天和陈硕挤三楼的小标间,陈硕进门就开始插电蚊香,何晓天把包往床上一甩就准备下楼找吃的。
顾烬他们三个住二楼最大的那间,推开门就是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两张大床拼在一起铺着棉麻的床单,枕头蓬蓬松松地摞了四个。
落地窗外面是个独立阳台,摆着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
云疏晚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往外看了一眼,大海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水面映着对岸村子星星点点的灯火,碎碎的亮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岸边芦苇的清香,比空调房里待一整天还舒服。
“可以啊这房间。”顾烬把行李放下,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大海比照片上还好看。”
沐云汐也走到阳台上,站在云疏晚旁边,两只手扶着栏杆,脚尖踮起来一点,像要把整个洱海都装进眼睛里。
“先下去吃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咱们的大理之旅。”
楼下阿姨已经把稀豆粉端上来了,热腾腾的,飘着葱花和芝麻油,每碗旁边搁了块现烤的饵块,外皮烤得微微焦黄,刷了层辣酱,咬一口又脆又糯。
八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长桌边,小灯串在头顶晃啊晃。
何晓天咬着饵块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怎么安排?直接开逛?我看地图上说古城离这就两公里,骑个电动车十分钟。”
安灵雨吹了吹碗里的稀豆粉,喝了一口:
“明天上午先睡到自然醒,开了八个小时车都累了。下午去转转,先熟悉熟悉环境。
后面几天自由活动,想环洱海的去环洱海,想爬苍山的去爬苍山,不想动的在院子里躺一天也行,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那明天下午我先去古城探路,回来跟你们汇报哪家店好吃。”
何晓天一拍桌子,“然后我要去拍大片,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摄影大师,洱海日出、苍山日落,我全给拍回来。”
秦雨欣嗤笑一声:“就你?拉倒吧。下午在服务区都能拍成电线杆宣传照,还大片。到时候我给你拍一张,就叫‘大师和他的电线杆’。”
“秦雨欣你今天是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那个自拍滤镜才叫离谱,脸都磨成陶瓷的了。”
“那叫美颜!美颜你懂吗!”
晚风穿过三角梅的花藤吹过来,几片玫红色的花瓣晃晃悠悠地落在长桌上。
天上的星星比在江城看到的多了一倍。
夏天的浪漫,好像从踏进这个小院的那一刻,就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