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还未从这惊天的劲爆新闻中回过神。
这时，一道素来如高山般不可攀折的白色身影，缓缓迈出了班列。
他神色清冷，将那块象征着文臣极权的象牙笏板托在手中。
“沈相之能，远胜江某十倍。”
江寄雪撩起官服下摆，走到沈折枝另一侧，与她并肩而立。
“若这庙堂之上，只以阴阳定枢机，轻功绩而重皮囊，却不问经世之才……”
他将手中的笏板轻飘飘扔在地上。
“那这相位于江某而言，怕是成了沾衣之尘，无可留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几个年迈的言官两眼一翻，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全疯了是吗？！
那可是江相！
他是大燕文官的清流领袖，是寒门士子的精神图腾。
如今这……
这是要拿自己的仕途，去逼百官闭嘴？！
王衡跪在地上，大张着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荒诞到了极点。
帝王偏袒，左相罢工。
这朝堂，难不成真要让一个女人反了天？
队列后方，户部尚书悄悄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朝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刚刚王衡跳出去死谏的时候，他脑子一热，差点也跟着迈出腿。
现在想想，真是祖宗保佑，把他在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沈折枝是女人又如何？
人家刚砍了北狄主将的脑袋！
再看看当今天子，连紫蟒袍都提前给她量身定做好了，明摆着是和沈折枝穿一条裤子的。
这出挂帅出征的戏码，没准就是陛下亲手为她铺的路……
“锵！”
还未等户部尚书继续往下想，一道金铁交错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
原来，在裴玄与江寄雪一左一右站在沈折枝身旁之后，朝堂上脾气最差、杀性最重的那位，终于没了耐心。
裴凛单手按着剑柄，大步跨下玉阶，宛如一尊煞神降世。
“她立下的是不世之功，岂是尔等几道弹章、几条微末罪名便能抹煞的？”
“方才是谁要撞柱子？”
“既要死谏，便别污了这殿前砖，随本王出殿。”
“本王这柄剑，今日便成全你一身尸骨，叫你死个痛快！”
话音落下，他冷笑一声，剑锋猛地往前一送，剑尖直接挑破了王衡脖颈上的油皮。
王衡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刺痛，险些吓晕。
见着摄政王这个拔剑的架势，殿内群臣也是脖子一紧。
他们抬眼看去，只见大燕最高权力的三个人，竟不约而同地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将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护在最中心。
眸中尽是毫无底线的偏袒。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守旧派老臣，一个个闭上了嘴。
他们再迂腐，脑子再不清醒，此刻也看明白了……
大燕的天，真的变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沈折枝携大胜之威还朝，民心所向，军心所归。
现在这三人又明晃晃地给她撑腰。
百年来的朝堂规矩，男尊女卑的祖制纲常，怕是在今日之后，将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在一片死寂和震惊中，兵部尚书最是个滑头。
他眼角余光瞥见裴凛那杀人的视线扫过来，二话不说，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臣……叩见靖国公！”
这一声，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紧接着，户部、工部、刑部……
不过眨眼功夫，满朝文武乌泱泱地伏了一地。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震动了金銮殿的琉璃瓦。
“臣等，叩见右相大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折枝立于殿中，看着满朝文武跪伏在脚下，接过了内侍监恭敬递来的封赏。
左手握着那方赤金相印，右手端着那身象征着极权的紫蟒袍。
这世间的风骨与尊荣，终是被她一点一点揽入掌中。
……
昭明元年，秋。
大燕朝堂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般的大洗牌。
随着沈折枝恢复女儿身，以右相兼靖国公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站立于百官之首，千百年来男尊女卑的铁律，被她用刀枪和权谋，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起初的那段日子，自然是风波不断。
地方上的那些老顽固大儒们联名上书，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太学里的学子们甚至跑到午门外静坐示威，哭天抢地。
更有几个冥顽不灵的朝臣，三天两头就在家里闹上吊，试图用死来把这个牝鸡司晨的妖女拉下马。
对此，沈折枝倒是难得的发了善心，一个都没杀。
她十分客气地派出了手底下的虎贲卫，把那些闹得最凶的大儒们五花大绑，不远千里请到了北境的万人坑前。
美其名曰：“亲眼看看大燕的江山是谁拿命守下来的再来和本相放屁。”
于是，在那白骨累累且阴风怒号的塞外关隘，这帮细皮嫩肉的读书人被按着头，足足吹了三天三夜的寒冷风沙，冻得屎尿齐流。
至于朝堂上那些像雪片一样飞来的弹劾折子，连裴玄的龙案都没碰到，就被江寄雪在中书省尽数扣下。
这位看似不染凡尘的左相，动起笔来比刀子狠得多。
他引经据典，字字诛心，硬是用把那些守旧派驳得体无完肤，哑口无言。
昭明二年，春暖花开。
沈折枝向裴玄递交了一份长达万言的《女科疏》。
“臣请陛下开恩科，准天下女子入书院，考功名，入朝堂！”
群臣哗然。
那些早就看沈折枝不爽的文臣忍无可忍，撸起袖子就要跳出来反对。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新晋的刑部侍郎魏一远以奥运冠军的速度快步出列，给裴玄递上了一份厚厚的《大燕学政改制条陈》。
翻开一看，竟把具体实施的章程都给铺好了。
摄政王裴凛按着剑柄，冷冷扫视全场。
大有谁敢说个不字，他今天就能让谁血溅当场的意思。
而在宫门外，皇商顾鹤洲跪地进言：只要陛下点头，顾家愿砸出千万两白银，在大燕十三道修建百座女子书院，包揽一切束脩用度！
文有左相保驾，武有摄政王镇场，后勤还有个财神爷兜底。
龙椅上的天子自然也是将偏袒进行到底，当即提笔蘸朱砂，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