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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雾河赶集 待赔第三日先清账

    供销社门口的第三日公告贴得很早。

    左二待赔条第三日。

    已赔、未赔、待补说明,逐张核。

    曹满仓坐在桌后,脸黑得似锅底。

    他面前摆着十二张待赔条。

    老杨站在桌边,一手按着副本夹。

    “第一张,吴桂花,发水酸笋两包。”

    一个大娘立刻上前。

    “我在这。”

    曹满仓咬着牙掏钱。

    “先赔一包。”

    大娘不肯。

    “条上写两包。”

    曹满仓把眼一横。

    “现在查九字牌,我哪有空全赔?”

    周小兰把笔一停。

    “你有空说话,就有空照条赔。”

    人群顿时笑了一片。

    姜青禾刚从城西修车铺回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把封袋放到侧桌。

    “小兰说得对。”

    曹满仓看见她,立刻抓住话头。

    “你去修车铺查到灰篷车和旧章盒了吧?那就说明有人害我。左二待赔得等真凶出来。”

    姜青禾把九字牌封袋、修车铺封袋和待赔条夹分成三摞。

    “九字牌一摞,旧章盒一摞,左二赔付一摞。”

    她指着最后一摞。

    “买客吃坏货、买到发水货,这摞今天清。”

    曹满仓拍桌。

    “我也是被人塞旧袋。”

    老杨冷声道:“那你交旧袋来源说明。”

    曹满仓的嗓门卡住。

    张干事坐下。

    “第三日核账开始。十二张待赔条,逐张登记。”

    第一张,吴桂花。

    曹满仓磨了半天,赔了两包的钱。

    吴桂花拿到钱,先按手印,再对着人群说:“我就认条。”

    张干事写:第一张已赔。

    第二张,修鞋老段。

    曹满仓拿出一张皱纸。

    “他这包不一定是我左二的。”

    老段把小票拍出来。

    “你自己写的曹字包。”

    姜青禾没有开口。

    老杨把小票和待赔条并排。

    “赔。”

    曹满仓又赔。

    两张赔完,额头已经见汗。

    第三张到第五张,他开始推说没零钱。

    贺营业员从柜台后拿出零钱盒。

    “柜台可换,不赊。”

    买客们叫好。

    曹满仓瞪他。

    贺营业员把零钱盒往桌上一放。

    “我护柜台秩序。”

    姜青禾看了他一眼。

    贺营业员耳根发红,仍站着没退。

    第六张开始,曹满仓拿不出钱了。

    他把两张模糊口供拍出来。

    “旧袋是别人送来的,我也被坑。这里有人说看见草帽人送袋。”

    姜青禾问:“谁说的?”

    纸上只写老街口一人。

    没有姓名。

    没有手印。

    没有日期。

    老杨看完,气笑了。

    “这叫口供?”

    曹满仓硬撑。

    “人不愿留名。”

    姜青禾说:“那只能写匿名说法,不能当旧袋来源说明。”

    张干事照写。

    曹满仓提交两张无姓名、无手印、无日期模糊说法,不能替代旧袋来源说明。

    买客里有人喊:“写第三日仍未交。”

    “对,写大点。”

    周小兰抬头看姜青禾。

    姜青禾点头。

    周小兰铺开新页,字写得又大又稳。

    左二第三日,曹满仓仍未交旧袋来源说明。

    曹满仓差点站起来。

    陆砺川往桌侧走了半步。

    他什么都没说。

    曹满仓坐了回去。

    第六到第十二张,曹满仓只赔出三张。

    剩下四张,他写了欠赔说明。

    每张说明都要写清金额、原因、明日补交时限。

    张干事让买客逐张确认。

    第六张是半斤干菌笋片。

    买客老秦说:“我不要你多赔,我就要你承认这包发潮。”

    曹满仓咬牙写下发潮二字。

    老秦这才按手印。

    第七张是酸笋丝一包。

    买客拿着孩子吃坏肚子的药纸,声音发哑。

    姜青禾没有让他多说病情。

    “只写买货后不适,药纸另夹,不让孩子名字被人传。”

    那买客红着眼点头。

    周小兰立刻另开小夹,把药纸压住。

    第八张买客原本想吵,见前头都一条一条写,也把火忍住。

    “我也照条来。”

    这四个字,被张干事写进旁听记录。

    到第九张时,曹满仓手里的钱彻底空了。

    他把口袋翻出来。

    一把毛票,一枚纽扣,还有半截麻绳。

    人群没人同情。

    姜青禾看着那些东西,说:“没钱可以写欠赔,不能写已赔。”

    曹满仓低着头,手指捏着笔杆,写得似刮木头。

    欠赔。

    明日午前补。

    旧袋来源仍未交。

    这三行一写,左二的脸面比少了钱还难看。

    有人不满。

    “他明日又拖咋办?”

    杜主任从供销社里出来。

    “左二继续停摊。未赔清、旧袋来源未交、旧章盒未核前,不得复开。”

    这句话一落,买客们才顺气。

    曹满仓脸色灰败。

    他想靠九字牌拖掉左二赔付。

    结果九字牌去了侧桌,赔付还是落回他头上。

    另一边,左三十八包开柜。

    柜台纸写得清楚。

    酸笋丝十八包。

    干菌笋片暂不报数。

    不提前收钱。

    复晒够数才上柜。

    买客排队很规矩。

    有人看着左二待赔桌,又看左三柜台。

    “一个赔得似割肉,一个少卖也明白。”

    孙秀梅嗓子好了些,站在柜台边念纸。

    “少卖也明白,这句我爱听。”

    罗嫂子拍她。

    “念正经的。”

    孙秀梅咳了一声,继续念三看。

    十八包售罄时,左二那边还在签欠赔说明。

    周小兰把售罄页递给姜青禾。

    “无人要求私留,有两人问明日。”

    “写明日仍看复晒。”

    “写了。”

    姜青禾看着周小兰的字,笑意压在眼底。

    这几个月,小兰从不敢收钱,到敢站在曹满仓面前说照条赔。

    这比十八包卖完还让人踏实。

    孙秀梅端着水过来,嘴上仍硬。

    “别看了,再看字也不会长花。”

    周小兰接过水,小声说:“刚才我腿有点软。”

    孙秀梅哼道:“软也站住了。”

    姜青禾把售罄页压进左三票夹。

    “站住就算赢。”

    陆砺川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等姜青禾把票夹合上,他才递来一张干净草纸。

    “手上有印泥灰。”

    姜青禾低头一看,指尖果然蹭了点灰。

    她接过草纸。

    “今天你写的临时页也沾了。”

    陆砺川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算一起沾。”

    孙秀梅端着空碗转身就走。

    “我又啥也没听见。”

    桌边紧绷的气,被她一句话松开。

    可松只松了一小会儿。

    曹满贵一被老杨叫出来,所有人又把目光压回左二旧袋。

    曹满贵一直躲在人群后。

    老杨眼尖,把他叫出来。

    “你堂哥说旧袋是别人塞的,你见过没有?”

    曹满贵脸色发虚。

    “我没拿。”

    姜青禾说:“问你见过没有。”

    曹满贵看了曹满仓一眼。

    曹满仓低声骂:“闭嘴。”

    张干事立刻写。

    曹满仓阻止曹满贵答话。

    曹满仓脸色更坏。

    曹满贵被这一笔吓住,索性说了。

    “有一回旧袋送到左二,最下面压着个蓝布旧盒。满仓哥拿起来就骂,说谁把这脏东西塞进来。”

    曹满仓吼:“你胡说!”

    曹满贵急了。

    “我没胡说!你还用草纸擦手,说甜黏黏的。”

    人群一下炸开。

    姜青禾抬手。

    “分句写。”

    张干事写。

    曹满贵补证:左二旧袋最下层曾压蓝布旧盒。

    曹满仓曾拿起并擦手。

    曹满贵称当时有甜黏感。

    曹满仓否认。

    曹满仓额角青筋跳着。

    “盒子呢?”

    姜青禾问。

    曹满贵摇头。

    “后来没看见。”

    老杨立刻让人把左二暂存旧袋抬出来。

    曹满仓想拦。

    杜主任一句话压住。

    “暂存货由供销社核。”

    旧袋堆被搬到绳内。

    第一只,空。

    第二只,袋角潮。

    第三只,灰油味重。

    第四只袋底翻开时,罗嫂子叫了一声。

    “蓝的!”

    陆砺川用竹夹拨开袋缝。

    一片蓝布盒盖边卡在麻线里。

    盒盖边不大,布面发旧,边缝里黏着暗红小渣。

    梁景年凑近闻了闻。

    “有旧印泥味。”

    姜青禾立刻说:“写疑似。”

    张干事写。

    左二旧袋堆发现蓝布盒盖边。

    边缝有红糖样粘渣和疑似旧印泥味。

    曹满仓浑身僵住。

    买客们看着他,再看那片蓝布盒盖边。

    这回,没人再提九哥害谁。

    他们只看见左二旧袋里,真的掉出了蓝布旧章盒的边。

    姜青禾把封袋口压紧。

    “下一章,先核盒盖。”

    她说完,又看向曹满仓。

    “待赔也还没完。”

    曹满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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