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像一条条黑色的恶龙,从深水埗那几间货仓的窗户里翻涌而出,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焦糊味,迅速笼罩了整条荔枝角道。
住在附近的居民起初还以为是哪家工厂着了火,纷纷推开窗户探头张望,可那股烟不对劲……
吸进去第一口,喉咙发痒。
第二口,脑袋就开始发飘。
等到第三口下去,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阿妈……天花板上有个好大的蜘蛛啊……”
一个穿着拖鞋的师奶站在骑楼底下,仰着头傻笑,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嘿嘿……阿Sir,你身上有好多蝴蝶……”
一个阿伯抱住路边的灯柱,死也不肯撒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冲锋车和两辆消防车几乎是同时杀到。
O记总督察李文彬推开车门,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戴,就被迎面扑来的浓烟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用手背捂住口鼻,眯着眼扫了一圈现场,脸色瞬间铁青。
“哈切!”
“叼雷螺母啊!”
李文彬一把扯过旁边一个军装警员的衣领。
“谁他妈在这烧东西?”
“烧的是什么?”
“啊?面粉?”
“哪个疯子干的好事?”
那警员被勒得喘不过气,涨红着脸指了指货仓后面:
“李……李Sir,后面还有几十包没烧完的,初步判断是高纯度四号……数量……数量至少过百公斤……”
李文彬手一松,警员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在街上手舞足蹈、胡言乱语的街坊,又看着浓烟里若隐若现的货仓轮廓,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各位伙计,立刻疏散附近所有市民!”
“封锁荔枝角道至长沙湾道所有路口!”
“通知消防,用泡沫,不准再用水冲!”
“还有……”
他指着那几间货仓。
“进去的人,全部戴防毒面具,一个都不准摘!”
“YeS,Sir!”
手下们哗啦啦散开,消防水龙开始架设,警员们连拉带拽地把那些吸嗨了的居民往安全区域拖。
李文彬站在烟幕边缘,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干了十几年警察,抓过无数罪犯,可这么荒唐的销毁方式,真是头一回见。
用火烧面粉?
在这种居民密集的闹市区烧几百公斤四仔?
这他妈哪是销毁,这完全是投毒!
“李Sir!”
一个便衣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油尖旺、九龙各地已经打起来了,和联胜跟洪乐、洪英的矮骡子们已经开片了!”
李文彬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焦糊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无比锐利。
“通知PTU,三个大队全部上街。
今晚……”
“今晚谁都不许睡觉,一定要把这群矮骡子全部带回去痛扁一顿!”
......
旺角的战况已经进入白热化。
山东街与上海街交界处,和联胜的堂口红棍大头文带着一百多个兄弟,正死死守住一间酒吧门口。
对面是洪乐的人,领头的是个穿花衬衫的矮个子,外号太保球,手里拎着一把开了刃的西瓜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大头文!你老母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当胎盘扔了?”
“跟着和联胜这种没前途的社团,不如过来洪乐,胜哥不会亏待你!”
太保球一刀砍在铁闸上,火星四溅。
大头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嘿嘿一笑:
“太保球,你他妈少放屁。”
“胜哥?绅士胜?”
“穿西装打领带,结果专干偷鸡摸狗的事,他配当龙头?”
“我们和联胜的龙头大D哥才是最雕的!”
话音未落,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大头文心头一紧,以为洪乐来了增援,可定睛一看,带头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一根钢管,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
“大头!撑住!”
来人喊了一嗓子。
是大头文的结拜兄弟,和联胜的“细威”。
他带着和联胜在新界的部分人马,从街角杀了出来,直接抄了太保球的后路。
太保球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细威的钢管已经砸到了他面前。
混战再次升级,但这一次,和联胜的各个堂口压力骤减。
因为洪兴这一插手,和联胜的其他堂口才能抽出一些人手支援油麻地、观塘跟尖沙咀的地盘。
但靓坤这边,一点也不轻松。
他的大哥大几乎被打爆了。
先是绅士胜打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靓坤!你他喵的不讲武德?”
“趁老子调人去打和联胜,你偷袭我堂口?”
“亏你还是洪兴的龙头,有你这么做事的吗?”
靓坤把大哥大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慢条斯理地点烟,一边听绅士胜骂完,才悠悠地开口:
“绅士胜,看你着西装打呔,以为是个知识分子,现在看来却是一点兵法都不懂嘛!”
“兵法?都是出来混的,你跟我谈兵法?”
绅士胜气得破口大骂。
靓坤吐出一口烟,言语间满是不屑。
“哎,古惑仔没文化真可怕!”
“这招叫围魏救赵。”
“你老母的把堂口的人都调走了,我要是不打你的老巢,那才叫傻缺。”
“要是不服气,就调兵回来守啊。”
“若是还想拿和联胜的地盘,那你们洪乐的堂口以后就归我洪兴了!”
“你……”
“还有啊,绅士胜!”
靓坤的语气充满嘲讽。
“你穿得人模狗样的,结果干的尽是偷鸡摸狗的勾当。”
“偷袭我兄弟的堂口,你也配叫绅士?”
“干脆以后叫食屎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然后是“啪”的一声,绅士胜把电话砸了。
靓坤嘲讽他就算了,但问题是他真的有一个小弟叫石史。
另一边,靓坤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绅士胜肯定会回防,洪乐的人一撤,那和联胜在油尖旺的压力就会变小。
可问题是……他自己手头的人也不多了,因为还要防着东星的水灵。
正在思考如何对付水灵时,桌上的大哥大又响了。
靓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阿坤呐,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冰冷。
是东星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