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急得满头是汗:“青山哥,这下可咋办?车明天就要被拉走了!”
陆青山眼神一凛。
他“哐”地一声将引擎盖重重合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转头看向门房老头,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整包“大前门”拍在窗台上。
“老叔,记住,今晚我没来过,你也什么都没看见。”
老头的眼神从惊疑瞬间变为明了,他飞快地将烟揣进怀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低声骂了句:
“你们这帮后生仔,胆子比天还大!”
……
夜色如墨,供销社家属院。
陆青山骑车卷着寒风赶到,看到赵志强家还亮着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砰砰砰”砸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正是披着棉袄的供销社主任赵志强。
“青山兄弟?你这是……”
“赵经理,有笔天大的买卖,敢不敢干?”
陆青山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赵志强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巷口,立刻将陆青山拉进屋里。
“说吧,大半夜的,肯定不是小事。”
赵志强给他倒了碗热水,表情严肃。
陆青山也不废话,将事情原委三言两语说清,直接把那份报废报告拍在桌上。
“三辆解放车都能修!高建军他们想当废铁卖了中饱私囊,明早就要被人拉走!赵哥,你帮我截胡了!”
赵志强翻着报告,眼皮狂跳。
这三只能下金蛋的鸡,如果接手就要和别人对上了!
但是家里光靠自己的工资实在是入不敷出……
陆青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轻声推了他一把。
“供销系统不是有废旧金属回收指标吗?就用这个名义,依法接收闲置资产,你看行不行?”
赵志强忽然笑了。
“你小子,这才几天,官话学得一套一套的。”
“赵经理教得好。”
“少给我戴高帽!”
赵志强笑骂一句,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可没有闲钱扔进去。
亲兄弟也要明算帐。
“钱呢?”
“我出!”陆青山斩钉截铁。
赵志强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地点着桌面:“供销社出面,等于把我也彻底拖下水,跟清查组的人对着干。”
“事成之后,我接下来一年的山货获利,纯利分你两成!”
“一年?”赵志强呼吸一滞。
“三年!”陆青山加码。
这条件,简直是把金山往他怀里送!
里屋传来女人压抑的咳嗽声,提醒着赵志强家里的窘迫。他娘常年吃药,媳妇快生了。
哪个都要钱。
富贵险中求!
赵志强一咬牙,猛地站起来,将棉袄扣子扣紧,眼里迸发出赌徒般的光芒。
“干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娘吃药,我媳妇生娃,都他妈的等着用钱!”赵志强拉开抽屉,翻出空白公函和介绍信,提笔就写。
他写完公函,重重盖上供销社废旧物资门市的红章,随即抓起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谁啊?”对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钱干事吗?我是县供销社赵志强。”
“哦,赵经理啊,”那头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这么晚,有何指示?”
“工作对接!”赵志强声音沉稳有力,“县里废旧金属回收任务压得紧,我们供销社看上了红星修理厂那三辆残车,准备接收,完成季度指标!”
钱干事打着哈欠:“赵经理,那三辆车……已经有社会单位表达接收意向了。”
“表达意向,不代表签了合同!”赵志强声音一沉,“我供销社可以按评估残值上浮两成,现金交易,款项当天缴清,票据当天入账!”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赵志强乘胜追击,一字一句道:“钱干事,盘活国有闲置资产,是你们清查组的功劳。现在价格更高,回款更快,手续更正规,这对你们也是响当当的成绩!”
“这……原则上可以研究。”钱干事明显动摇了。
“就这么定了!我明早六点半,带公函和现金到厂!”
“赵经理,这么急?”
“组织任务,分秒必争!”
赵志强“啪”地挂了电话,又火速拨通第二个。
“老冯,棉麻仓库借我用三天!不白用,给你交场地维护费!你别问是什么,问就是废旧物资!”
……
天刚蒙蒙亮,赵志强就带着两名职工,揣着陆青山给的巨款,雄赳赳地踏入了红星修理厂。
陆青山则悠哉地坐在对街的茶棚,面前摆着一碗凉茶,如同运筹帷幄的将军。
钱干事果然准时出现,看到赵志强,脸上挤出笑容:“赵经理,你这工作效率,真是雷厉风行啊。”
赵志强直接将公函和牛皮纸包拍在桌上。
“为人民服务就是要争分夺秒,这是公函。这里是一千一百八十二块,一分不少!其中三十是给厂里的场地清理费,签字,盖章,提车!”
会计看到那厚厚一沓大团结,眼睛都直了,数钱的手指快得像飞轮。
钱干事咳了一声:“那……先前那位买主……”
赵志强眼皮一抬,气势逼人:“清查组处置国有资产,是不是价高者得,资质优者优先?”
“是没错。”
“供销社是公家单位,给的价钱更高,款项即时入账,也没错吧?”
“……也没错。”
“那还等什么?按制度办!”
不管面上如何正义凌然,两人越走越近,赵志强一个小信封塞过去。
钱干事笑容灿烂,“砰”地一声盖了下去。
红印落纸,大局已定!
半小时后,三辆解放车被拖拉机从后门拖走,全程由陆青山在暗中护送,直至进了城郊棉麻仓库的大门。
大门一关,赵志强才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冷汗:“青山兄弟,这回哥们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
陆青山笑了笑,递过一个钱袋:“志强哥,这是后续修车和打点的钱,账上别亏。”
一声“志强哥”,让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近。
赵志强接过钱袋,重重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不到两小时,赵志强找来的三名修车师傅进了仓库。
领头的叫姜铁柱,左手断了半截无名指,眼神像狼。一个姓韩,走路微瘸。一个姓曹,背着老旧的工具包,浑身机油味。
“退伍的汽车兵,手艺顶尖,就是日子过得紧。”赵志强低声介绍。
姜铁柱看了一眼三辆破车,直接问:“陆老板,怎么个章程?”
“每人每月一百,管三餐饱饭!”陆青山开口就是天价。
三人瞳孔猛缩,一百块?这比正式工的工资还高!
“先发钱,还是干完发?”曹国栋放下工具包,急切地问。
陆青山二话不说,从挎包里掏出厚厚三沓大团结,每沓五十张,直接拍在木箱上。
“这是半个月的薪水,先拿着!”
姜铁柱却没动手,他死死盯着陆青山:“老板想让我们干到什么程度?”
“后天傍晚前,我要两辆能跑省城的车!”
话音一落,三人立刻散开,如同饿狼扑向猎物。
姜铁柱拉开引擎盖,曹国栋拆开油泵,韩老六滑到车底敲传动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专业无比。
片刻后,姜铁柱抬起头,啐了一口,破口大骂:
“谁报的废?这孙子该拖去锅炉房铲一辈子灰!”
曹国栋接口:“第一辆今晚就能试火!”
韩老六拍着车斗:“第二辆换个件,磨磨刹车就行!”
姜铁柱指向第三辆:“这辆最惨,正好拆件供给前两辆用!”
陆青山问:“两天半,两辆车,行不行?”
“用不了!”姜铁柱猛地站起身,胸膛一挺,“两天!给我们两天就够了!”
“好!”陆青山再次从包里掏出钱,又是三沓,重重拍在木箱上。
“后天傍晚,两辆车开出仓库,每人再奖两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仓库里,瞬间响起了扳手与钢铁碰撞的交响曲!
……
与此同时,林场。
收废铁的老板气急败坏地冲进高建军的办公室。
“高场长!车呢?车没了!被供销社的赵志强给买走了!”
高建军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竟在文件上划破一道口子,墨水四溅!
“供销社?赵志强?”他脸色铁青,很快想通了关节,之前调查陆青山时候知道这小子和赵志强关系不错,没想到竟然从报废车来坏他好事。
高建军目眦欲裂,他抓起电话,直接拨到了县食品厂。
电话那头,于博官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高副场长,事情办妥了?”
高建军捏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于厂长,出事了!陆青山没车运货,算盘打到我头上了!”
一口气讲完原委,高建军喝了口茶。
“车被供销社的赵志强截胡了!手续齐全,钱已经入账了!”
“什么?!”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电话那头传来瓷杯砸在地上的碎裂声,紧接着是于博暴怒的咆哮。
“刀疤刘!给老子叫刀疤刘进来!”
“告诉他,天亮之前,不管用什么办法,那三辆破车,必须给我变成一堆谁也认不出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