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法史坐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表面上看起来气定神闲的,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对话走向。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林深可能会直接挑明了说“你别再接近妃英理了”。
也可能会拐弯抹角地炫耀自己的财富来打压他,甚至可能会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来施压让他知难而退。
不管对方出哪一招,他都想好了该怎么回应。
佐久法史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一篇草稿,先是礼貌地表示自己对妃英理律师的尊重和欣赏,然后不卑不亢地指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第三者无权干涉。
完美,得体,无可挑剔。
对方不过是一个开咖啡厅的,就算家里再有钱,撑死了也就是个有点闲钱的富二代而已。
他佐久法史可是正经的刑事律师,这些年打下来的案子累积的名望和人脉,可不是一个开咖啡厅的年轻人能比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是安定了不少。
就在他脑子里已经面面俱到地准备好所有应对方案的时候,林深开口了:
“佐久律师,你刚才说,你是专门接刑事案件的律师?”
佐久法史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带着职业性的从容:“是的。从业十几年了,在刑事辩护这个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他特意在“小有名气”四个字上放慢了语速,既不过分自夸,又能恰到好处地传递出自己的分量。
林深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依然很平淡:
“那你做了这么多年刑事案件,有没有碰到过那种……明明知道凶手是谁,但就是没办法把他定罪的案子?”
佐久法史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林深会直接切入感情话题的,没想到对方问的竟然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无奈:“当然有。法律不是万能的,法律只看证据。”
佐久法史转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的脸上快速地掠过:
“我接过好几起命案,都是因为缺乏关键性的证据,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凶手从法庭的正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其中有一个连环杀人犯,臭名昭著的那种。”
“所有人都知道人是他杀的,但他的家庭背景太硬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目击证人被买通了,法官也被打了招呼。最后无罪释放。”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声补了一句,“这种人渣,从法庭走出来的时候还在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林深用一种非常随意的语气开口问道:“噢?那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那个人吗?”
佐久法史听到这个问题,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语气也变得谨慎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深脸上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想去找他聊一聊,劝他去自首。”
佐久法史愣愣地看着林深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林社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林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佐久法史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笃定,又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自信。
他被那个笑容搞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他很快又给自己打了打气:怕什么?他倒要看看这个开咖啡厅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佐久法史掏出手机来,打开了推特。
“那个家伙叫佐佐木拓哉。”他一边说一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名字,点进了对方的推特主页:
“他有个习惯,喜欢在社交账号上实时更新自己的行踪,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哪里花天酒地一样。”
他往下划了两下,在一个定位信息上停下了手指,“十分钟前刚发的,人在MILK·花酒吧。”
林深打了一把方向盘,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调了一个头,朝着MILK·花酒吧的方向驶去。
佐久法史握着手机坐在副驾驶上,心里开始有些忐忑不安了。
他不太确定林深到底要做什么,但他心里又隐隐地有一丝期待。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了MILK·花酒吧斜对面的街道边上。
灯光暧昧的酒吧门口,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正搂着两个年轻女孩站在路边,笑得很大声,正在跟她们说着什么,逗得那两个女孩咯咯直笑。
佐久法史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寒意:“就是他,佐佐木拓哉。”
他侧过头来,用一种带着恨意的语气补充道,“他爸跟好几个议员关系都很好,每年给党派提供的政治献金据说有几个亿,所以他在这个地方横着走,没人敢动他。”
他的话刚说完,他眼角余光瞥到林深的动作,后半句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到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椅后方抽出了一把狙击步枪。
长长的枪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哑光。
林深的动作非常流畅,他把副驾驶的车窗放了下来,然后将枪口稳稳地架在了副驾驶的车窗框上。
佐久法史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片空白。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个几分钟前还在跟他聊刑案、聊法律的咖啡厅社长,此刻正拿着一把狙击步枪,架在他的车窗上,瞄准了斜对面酒吧门口的男人。
然后他听到了林深的声音,语气依然平淡到了近乎随意:“眼神不好,我再确认一下,是他吧?”
佐久法史的大脑还没有恢复运转,嘴巴已经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声音:“……是他。”
林深点了点头。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闷响。
非常好,很清脆的声音。
远处的酒吧门口,佐佐木拓哉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拍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往旁边一歪,瞬间摸不着头脑。
血花在霓虹灯的映照下炸开了一朵暗红色的雾。
他搂着的那两个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酒吧门口的其他客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酒杯碎裂的声音、桌椅被撞倒的声音、混杂着尖叫声和哭声在夜空中炸成了一锅粥。
林深不紧不慢地把狙击步枪收了回来,顺手放在了后座上。
他甚至还伸手把副驾驶的车窗重新升了起来,隔绝了外面那些喧嚣的尖叫声。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副驾驶上那个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的佐久法史,脸上还挂着轻松的笑容,道:“怎么样?心里那口恶气,出了没有?”
佐久法史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瞳孔还在微微地震颤着。
他呆呆地看着林深,好几秒钟之后,才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板一样:“……出……出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在无数个法庭上面对过杀人犯、面对过检察官、面对过难缠的法官,他从来没有怕过。
但此刻他坐在一辆刚刚杀了人的车里,身边坐着一个刚刚用狙击枪爆了别人头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此刻正一脸轻松地发动了汽车,挂挡,踩下油门,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