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以后,周之珩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显然还没死心。
他趁着温以宁蹲在院子里收拾水桶的时候,迈着小短腿蹭过去。
从背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小脸贴在她后腰上蹭了又蹭,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停我零食嘛——”
温以宁被他蹭得手里的水桶差点没拿稳,放下桶转过身来低头看他。
周之珩仰着小脸,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嘟着。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见温以宁低头看自己,他赶紧把手举起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妈妈你看我手腕都红了,好疼的。”
温以宁看了一眼他那只白白净净的小手,连道印子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
这孩子看来是吃准了自己心软,装可怜装得一套一套的。
她冷了脸色,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把腰从那两只小胳膊的包围里抽了出来。
"周之珩,"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很是认真。
"犯了错就要认,认了就得改,你现在这个态度,像是真的改了吗?"
周之珩被她这语气镇住了,嘴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敢再嚎出来。
他站在那儿搓着自己的衣角,偷偷抬眼看了看温以宁的脸色。
发现妈妈这次好像是认真的,不像是会心软的样子。
温以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其实已经软了大半了。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心软不行,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得无法无天不可。
今天敢在班里戳人绊人,明天就敢干出更大的事来。
她咬了咬牙,扬声朝屋里喊了一句:"周砚白!"
周砚白正在厨房里倒水,听见这声喊立马放下杯子走了出来。
他迈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僵持着的母子俩,一个冷着脸,一个耷拉着脑袋搓衣角。
他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弯腰一把拎住周之珩的后衣领,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他低头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周之珩的小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去你房间。"
周之珩被他爹拎着往屋里走的时候,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回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了温以宁一眼。
温以宁别开脸假装没看见,听见脚步声进了隔壁屋。
然后门被带上了,紧接着是插销落下的咔嚓声。
周砚白进了房间以后,顺手从书桌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了那把戒尺。
那是一把老竹片做的戒尺,边缘磨得光滑发亮。
是周砚白找人专门做的,说是给周之珩练字压纸用的。
但眼下它的用途显然不止是压纸。
"手伸出来。"
周砚白的声音不高,但屋子隔音不好,温以宁在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周之珩抽抽噎噎的声音传过来:"爸、爸爸,能不能不打……"
"你刚才在外面跟妈妈说什么了?"
"我说手疼……"
"你手疼不疼?"
沉默了两秒,周之珩小声说:"不疼……"
"那你说手疼是想干什么?"
又沉默了一会儿,周之珩的声音带着哭腔。
"想、想让妈妈心软……"
"那你觉得应该不应该打?"
"……应该。"
戒尺敲在掌心上的声音清脆又短促,紧接着是周之珩"哇"的一声哭出来。
温以宁站在院子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那扇窗户,她觉得自己手心也开始发麻了。
但说实话,她心里居然觉得,周砚白这样的处理方式让她很有安全感。
严肃、有条理、不拖泥带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慑力。
屋里传来一问一答的声音,周砚白的语气不急不缓。
"知道为什么挨打吗?"
周之珩抽抽噎噎的回答:"知道……我不该自己做错了事还要去找妈妈逃脱惩罚……不该骗人……"
"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
周之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过了一会儿,温以宁听见脚步声从屋里出来,门开了又合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周砚白端着一瓶红花油又从堂屋走过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隔壁屋的哭声渐渐小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变成了平缓的呼吸。
温以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在院子里把水桶摆弄来摆弄去。
周砚白从隔壁屋回来的时候,温以宁已经洗了手进了卧室,正背对着门口叠衣服。
戒尺被他搁在了桌角,温以宁余光扫到那把竹片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床边缩了缩。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也有几分心虚,毕竟今天她问都没问,就觉得周之珩被欺负了。
她冲周砚白摆了摆手,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打完了之珩就不能再打我了啊!"
说完她一个翻身就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周砚白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副怂样,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伸手去拉被角:"温以宁,你过来。"
温以宁死死攥着被角不撒手:"不过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床里边拱,被子被她拽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茧。
周砚白加大了力道拽了一下被角,温以宁猝不及防被他连人带被子拽回了床中间。
她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撞上了他的胸膛,疼得她"嘶"了一声。
周砚白松开被角想给她揉一下后脑勺,温以宁却借着这个机会一个骨碌翻起来就要往床下跳。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刚才喊疼是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跑路。
周砚白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腰把人拽回来,温以宁脚下不稳往后倒。
带着他两个人一起砸在了床铺上,弹簧床垫"吱呀"一声闷响。
温以宁仰面朝上,周砚白的手肘撑在她耳侧。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那张带着慌乱的脸。
他低头的时候,嘴唇轻轻地擦过了她的嘴唇。
两个人都愣住了一瞬,温以宁能感觉到他撑着床面的那只手臂肌肉绷紧了。
周砚白微微退开了半分,呼吸落在她脸颊上,低声问道。
"可以吗,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