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报警了没有?”
王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桌子上的座机电话。
“不行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得赶紧给辖区派出所的老刘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派人去查查监控,找找人……”
王主任说这些话、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我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在我的极限感知之下。
他的心跳,确实因为焦急和担忧而加快了一些,大约在每分钟九十下左右。
而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血液流速也随之加快。
这完全符合一个普通人在遇到突发恶性事件时的正常生理反应。
最关键的是,我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和经络。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真气、内息或者煞气的波动。
肌肉松弛,没有那种常年习武之人本能的紧绷感。
眼神虽然焦急,但却没有那种上位者或者绝顶高手所特有的深邃与凌厉。
没有说谎的痕迹,没有伪装的破绽。
他现在的每一个反应,完全就是一个得知手下老员工卷入黑社会仇杀后,既懵逼、又害怕、又焦急的普通单位领导该有的表现。
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
十年前保下老张的那个神秘人,真的不是王主任?
而老张嘴里的“恩人”,仅仅是指王主任当年把他招进殡仪馆这件事?
我收回了外放的感知,看着正拿着听筒准备拨号的王主任,轻轻叹了口气。
看样子,要么真的是我想多了,王主任只是个普通的单位领导。
要么,就是他隐藏得太深,深到了连我现在的境界都无法窥探分毫的地步。
不管是哪种结果,既然试探无果,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弄巧成拙。
眼看王主任就要按下辖区派出所的号码,我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按在了座机电话的听筒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王主任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着我:
“小陈,你干什么?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得啊!”
我冲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
“主任,您先别急。
其实……刚才那些什么民俗局、黑社会追杀、还有什么青铜兵符之类的,都是我跟您开玩笑瞎扯的。”
“瞎扯的?”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手里还紧紧攥着电话听筒,似乎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是啊。”
我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用那种平时跟他汇报工作时的语气说道。
“我早上确实去了老张家,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打他电话也是关机。
我寻思着老张平时虽然不靠谱,但也不至于无缘无故玩失踪。
所以,从他家出来之后,我就直接去了趟派出所,把情况跟那边的民警说了。”
我顿了顿,看着王主任渐渐变幻的脸色,继续圆谎:
“结果人家民警同志查了一下,说老张这情况,人未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按照规定是不予立案的。
人家让我在这段时间先回去等着,看看有无老张本人的消息。
或者等时间到了,如果人还没回来,再次上报他们才能正式介入调查。”
听到我这番解释,王主任原本焦急的脸色,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小陈啊小陈!”
王主任把手里的听筒重重地拍在座机上,气呼呼说道:
“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今天也跟着老张学起不着调来了?
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是能拿来随便开玩笑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编的那一套什么黑社会追杀,差点没把主任我这心脏病给吓出来!
我还真以为老张那老小子惹上了什么要命的仇家呢!”
看着王主任这副气急败坏又如释重负的模样,我心里虽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但表面上还是立刻摆出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姿态。
“是是是,主任您批评得对,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跟您开这种没分寸的玩笑。”
我陪着笑脸,语气诚恳地道了个歉。
“我这不是寻思着,光跟您说他不在家没意思,就顺嘴编了个悬疑故事嘛。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见我态度诚恳,王主任的黑脸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大口茶水压了压惊,然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啊。”
王主任摆了摆手,收起了刚才那副气恼的表情,正色看着我说道。
“小陈,今天上午跑这一趟你也辛苦了。
主任我向来说话算话。
既然你已经去老张家确认过情况了,那你今天就先回家休息吧。
反正今天馆里也不忙,有别的活儿我让其他人顶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至于老张的事情,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既然警察同志那边说不到四十八小时不立案,那我就先动用一下我个人的关系,托几个在市局的朋友暗中帮忙留意一下。
这老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别真是在外面出了什么岔子。”
“好,那老张的事就麻烦主任您多费心了。”
我站起身,冲他点了点头,顺水推舟地说道。
“那我就先下班了,有什么事您随时打我电话。”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开。”
王主任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江城晚报。
他的视线落在了报纸上,仿佛又恢复了那个悠闲自在的单位领导模样。
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我自然不知道,就在我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并且脚步声顺着走廊逐渐远去之后,这间看似普通的二楼办公室内,发生了一场截然不同的气场转变。
办公桌后,王主任缓缓放下了手中那份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江城晚报。
他脸上的那种市侩、官僚、甚至刚才那种被惊吓到的气急败坏,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娘的,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