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这是要交代遗言,我便顺从地放下了手机,反手握住他冰冷粗糙的手掌,说道:
“您说,我听着。”
霍老头没有再废话。
他强提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向我吐露了一个隐藏了十年的秘密。
他告诉我,刚才在这铁匠铺里对他痛下杀手、将他重创至此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昨天晚上,民俗局的方鹤带队来追查的那个神秘邪修。
而这个邪修的真实身份,正是他十年前叛出师门的亲传大徒弟,仇锋。
“那个畜生……”
提到这个名字,霍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心和悔恨。
“昨天……昨天民俗局那位同志给我看的那个兽首短棍的照片,那根本不是什么邪修的法器。
那是我霍家……祖传下来的物件。”
“十年前,仇锋那个畜生为了追求邪法,叛出师门。
不仅打伤了我,还一并盗走了那根兽首短棍。”
霍老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连忙加大了玉色煞气的输出,帮他稳住心神。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根兽首短棍,其实涉及到一桩非常隐秘的事情。
它不是用来打斗的兵器,其最大的功效,是用来开启一处隐秘宝库的钥匙。”
“宝库的钥匙一共有两把,除了那根兽首短棍之外,另一把钥匙,是一块刻着同样兽首图案的铜牌。
但是,我霍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东西并不完整。
传到我这一代,手里只留下了这根短棍,以及一份记载着宝库大致方位的残缺地图。”
听到这里,我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兽首铜牌?
怎么听上去,这个东西的形制,和我今天上午在城西古玩店里,从那个中年老板嘴里逼问出来的“兵符”一模一样?
如果兽首铜牌就是大老板要找的“兵符”的话,那么很多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了起来,豁然开朗!
我在脑海中迅速进行着复盘和推理。
几天前,那个叫马建国的人,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那块作为宝库钥匙之一的“兽首铜牌”。
但是,马建国起了贪念,想要私吞这块兵符。
结果,这件事情被同样在寻找宝库钥匙的仇锋察觉。
仇锋拿着那根兽首短棍,在城郊水库截杀了马建国。
随后,马建国的尸体被打捞上来,送到了江城殡仪馆。
一切的因果,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霍老头并不知道我心中此刻正在掀起怎样的思维风暴,他依然在虚弱地继续讲述着。
“其实……三天前,仇锋那个畜生就曾经再次上门找过我。”
霍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一股深深的懊悔。
“他找我要那份宝库的地图。
当时我拼尽全力,动用了铺子里的阵法,才勉强将他击退。”
“昨天晚上……民俗局的人过来问话。
因为顾及到这个祖传宝库的秘密,我一时起了私心。
只告知了他们仇锋叛徒的身份,却并未言明那根短棍的作用,也没有告诉他们关于宝库和地图的事情……”
说到这里,霍老头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了一起。
“哪知道……那个畜生今天又上门了。
这次一交手之下,我才知道,他三天前上门的时候,根本就是留了手的。
他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
“他以性命要挟我交出地图,但我霍家的东西,怎么能落入这种修炼邪法的畜生手里?
我拼死反抗,最终还是被他重伤……”
话音刚落,霍老头原本委顿的身体突然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
他猛地反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领,那双原本已经快要失去光泽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祈求和焦急。
“陈兄弟……我死不足惜……”
他大口地吐着血沫,声音凄厉地恳求道:
“去……快去帮我看看小童的情况!
他……他应该还有救!
刚刚交手的时候,他为了护我,只是被仇锋一掌击退,撞入了我后面的房间里……快去看他!”
闻言,我瞬间反应过来,霍老头口中的这个“小童”,应该就是他现在一直跟在身边的徒弟。
也就是前两次我们来铁匠铺时,帮我们开门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看着霍老头那充满希冀的眼神,我正准备点头答应他,起身去里屋看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铁匠铺深处的阴暗走廊里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李青正缓缓地从那片昏暗的区域里走了出来。
李青明显也听到了霍老头刚才那番声嘶力竭的恳求。
我刚刚抬起头,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李青看着我,没有说话。
只是嘴唇紧紧地抿着,对着我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非常明显,不用去了。
人,已经没了。
霍老头虽然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大半个身子也踏进了鬼门关,但他毕竟是在这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
李青那轻微而迟缓的脚步声,以及我抬头看向李青时,脸上那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没能逃过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有些事情,不需要用言语去明说,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死寂已经给出了答案。
霍老头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他那原本因为回光返照而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突然松弛了下来。
突然,他认命似地长长泄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泄,伴随着一阵漏风般的嘶哑喘息,他身上那股硬撑着的劲儿,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松开了那只死死抓着我衣领的手,反过来,用那只沾满了粘稠鲜血的粗糙手掌,无力地、却又带着某种期冀地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微弱了。
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陈小兄弟……”
霍老头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的涌出。
“你我……虽然不甚熟悉,统共也就见过那么两三面。
但我老头子看人……一向很准。
我知道,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