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被雨水不断冲刷的挡风玻璃。
雨刮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像是一个节拍器，在帮我理清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我回想起今晚来到这里之前，在分局办公室里陆嫣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回想起总局那所谓的“将计就计”的含糊指令。
再回想到我们在这条偏僻的老省道上，不仅等来了盗取钥匙的叛徒，更等来了守鼎人的高层。
甚至，最后连禹主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高首领都亲自下场了。
这一切的一切，如果说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沉默了一阵之后，我将车速稳在了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然后转过头，看了雷振山一眼，开口说道：
“今晚我和李青在这里设伏，是不是您，或者说总局特意安排的？”
我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闻言，雷振山没有掩饰，他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说道：“是。”
接着，他掸了掸烟灰，补充道：
“今晚这个点位，是守鼎人撤离江城的必经之路之一。
按照总局最初的计划，这第一波的拦截任务，本该是由我带着第九处的人员亲自承担的。”
说到这里，雷振山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继续说道。
“但是，昨天晚上江城分局的陆局长向总局上报，说你主动请缨要求加入这次的收网行动。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便向总指挥申请，把第九处的人员从这个点位撤了下来。
之后，换了你们两个上去。”
听到这个答案，我心中的那块拼图终于完整了。
难怪今晚我们面对的敌人强度会如此之高。
从一开始的四名丹境死士，到后来的中年人，再到最后的禹主。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拦截任务，而是一场硬碰硬的尖端战力对决。
如果不是李青师父和雷振山他们及时赶到。
单凭我和李青面对最终的bOSS禹主……今晚绝对是十死无生。
“呼……”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心底那最后一丝疑惑吐了出去。
说罢，雷振山将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我，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为什么要冒着让你们两个小辈陷入死地的风险，把这么重要的拦截任务交给你们？”
面对雷振山的反问，我再次回忆起今晚的一幕幕。
我想起了自己刚刚突破煞丹、又获得龙魂馈赠后，那种觉得天下大可去得的自信。
想起了在面对那四名丹境时，自己那种近乎碾压般的从容。
然后，我又想起了面对那个中年西装男时，自己被逼得底牌尽出、甚至拼着重伤也只能勉强拖延时间的惨烈。
最后，定格在禹主那尊横空出世的九州鼎投影，以及他那轻描淡写化解四大高手合击的无敌姿态上。
我将车子绕过一个积水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为了，让我见见世面？”
雷振山听到我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容。
“算是答对了一半。”
他将夹在指尖的香烟递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股略带辛辣的烟草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随后缓缓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车厢内昏暗的灯光下翻滚着，模糊了他那张带着刀疤的冷峻脸庞。
雷振山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边缘，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雨幕，声音低沉地说道：
“昨天下午，你给我打来的那个电话，我听完之后，其实心里很欣慰。
总算是在你小子身上，看到点属于年轻人的血性了。”
听到这话，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他往下说。
“你父亲天河当年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个敢打敢拼的性子。
可你小子，天赋虽然高得吓人，但平时做事总是求稳。
待人接物也总是客客气气的，少了一股子少年该有的锋芒。”
雷振山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知名的感慨。
“青石镇的事情，再加上之前分局递交上来的一些行动报告，我都仔细看过了。
也难得有守鼎人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组织，能把你这样随和的性子，给硬生生地逼得改了性子，逼出了杀气。”
闻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
的确，雷振山看得很准。
我这人平时并不喜欢主动惹事，只要别人不触及我的底线，我通常都愿意给对方留一线余地。
但是，昨天下午我主动打电话给雷振山请战，以及今晚我带着满身煞气站在这条老省道上参加拦截任务的初衷……
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官方的大局，就是单纯地为了去找守鼎人的麻烦。
当时在青石镇的地下矿洞内，我被石敬逼入绝境，甚至差点被一刀穿心。
那个时候，我咬着牙给石敬放出的狠话，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过过嘴瘾的狠话。
而是真真切切打算这么去做的。
以后见了守鼎人的人，我就是要见一个杀一个。
面对这种三番五次想要我的命的邪修组织，我心里的那一丝耐性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对这个组织里的任何人，我绝不会再有一丝心慈手软的念头。
就在我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上的雷振山，话锋突然一转。
他将手里的烟蒂在车载烟灰缸里轻轻点了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有血性，敢打敢拼，这是好事。
但我可不想看到你这棵好苗子英年早逝。”
雷振山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内心的想法。
“你和守鼎人打交道的时间尚短，满打满算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底细有多深。
我就怕你一时上头，凭着现在的实力杀了他们几个喽啰之后，就变得麻痹大意。
以为，守鼎人不过如此。
“虽然你小子做事向来有分寸，这一点我很放心。”
雷振山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带着一股道不明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