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棠抓一张看一眼,嘴里嘟囔着“这把牌不行”,但嘴角那道弧线压不下去,明显是装的。
何雨水认认真真把牌从小到大排好,手指在牌面上轻轻点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财务科的账本。
杨大伟没参与打牌。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秀兰后面,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茶,但眼睛不在牌上。
秀兰摸到一张牌,刚要插进牌面里,他的手指就在她腰侧轻轻划了一下。
秀兰手一抖,那张牌插错了位置,她回头瞪了他一眼,把牌重新抽出来排好,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
于海棠坐在秀兰对面,正低头算牌,嘴里念念有词:“地主出过一张二,还剩一张小王……”
杨大伟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在她膝盖上轻轻捏了一下。
于海棠的声音拐了个弯,把“小王”念成了“小羊”,何雨水抬起头疑惑地问什么小羊,于海棠赶紧清了清嗓子说没什么小王,我算牌呢。
杨大伟若无其事地端起搪瓷缸子喝茶。
何雨水是地主,正皱着眉头看手里的牌,盘算着先出顺子还是先出对子。
她打牌最认真,牌面朝下扣在膝盖上,一只手在炕沿上无意识地轻轻叩着。
杨大伟往她那边挪了挪,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廓:“出顺子。”
何雨水缩了一下脖子,耳根痒酥酥的,手里的牌差点散了。
她把牌重新理好,偏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抿住了,然后转过头去,把一张牌捏得紧紧的。
这一把秀兰赢了。
她把俩王四个二往炕上一摊,于海棠哀嚎一声把牌扣在炕上,说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
何雨水叹了口气说我这地主白叫了,几张好牌全被大伟哥捣乱出掉了。
杨大伟从秀兰牌堆里捡起那张大王,在指尖上转了一圈,说不关我的事,秀兰今天手气旺。秀兰抿着嘴,把大王从他手里抽回来放回牌堆,眼角却弯了起来。
于海棠重新洗牌,哗啦啦的牌响声中,她把牌往炕上一搁,拍了拍手。
“这把我要认真了——谁也不许捣乱。”她特意看了杨大伟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但嘴角那道弧线把警告的力度全抵消了。
“行,不捣乱。”杨大伟站起来,绕到于海棠身后,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我就看看。”
于海棠刚摸了两张牌,他的手指就在她腰侧轻轻画了个圈。
她又把一张梅花三念成了梅花山。
何雨水噗嗤笑出声,说海棠你今天怎么了老是念错牌。
于海棠回头在杨大伟手背上拍了一下,说不许捣乱。
杨大伟把手举起来做投降状,退到何雨水旁边坐下,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伸手把何雨水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何雨水这次没抖,只是低下头,嘴角那道弧线弯了弯。
秀兰这把当地主,正盘算着出牌策略,杨大伟的手从她肩膀后面伸过来,在她手里的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说不许出这个。
秀兰把牌往怀里一收,把他的手拨开,说了句看牌就看牌别动手。
于海棠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何雨水也难得的跟着点头说大伟哥你坐那边去看你的生产月报去,
三个女人统一战线把矛头对准了他。
杨大伟举手投降,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双手捧起搪瓷缸子,往后靠了靠,当起了纯粹的观众。
炉火映在墙上轻轻晃着,扑克牌在炕上翻飞,笑声和争论声混在一起,把窗外的风雪都压下去了。
秀兰拿了对王炸,于海棠哀嚎一声说怎么又是你,何雨水叹了口气说秀兰今天手气太旺了咱们俩联手都打不过她。
杨大伟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她们闹,心想这把牌他还真没捣乱——不过看她们草木皆兵的样儿,比捣乱还有意思。
牌局又打了两把,笑声没停过。
秀兰连着赢了三把,何雨水和于海棠联手都打不过她。
于海棠把牌往炕上一扣,说秀兰今天手气太旺了,何雨水把牌理好放回盒子里,嘴角那道弧线一直没下去。
杨大伟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咯嘣响了两声,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月光照在上面泛着青白的光。
他抬手看了下手表,指针快指向十点。
“太晚了。咱们该‘休息’了。”
他把“休息”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屋里三个女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秀兰把扑克牌盒子搁在桌上,抬起眼看着他,嘴角那道弧线慢慢翘起来了。
何雨水把空碗往桌边挪了挪,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耳根悄悄红了。
于海棠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牌,指节微微发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里的光比炉膛里的火还亮。
“哪种休息?”于海棠明知故问,嗓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杨大伟伸手拉灭了灯。
炉膛里的火光透过铁皮炉筒子的缝隙漏出几道细细的橘色,落在床沿上,把一屋子人的影子融成了一大片暖融融的暗。
他先把雨水塞进被窝,又拍了拍海棠的肩膀。
平时最多翻两座山,今晚多了一座。
雨水把被子蒙在脸上,说了句就知道这牌不能白赢。
海棠在黑暗中说谁怕谁,但声音软绵绵的,尾音飘上了天。
秀兰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被拉进了被窝。
窗外的北风又刮起来了,槐树枝刮过屋檐沙沙响。
炉膛里的煤块塌下去一截,火苗忽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翻山越岭,一山放过一山拦。
三个人的呼吸声渐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在这漫漫冬夜里缠成一片暖融融的春意。
第二天早上,杨大伟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伸手摸了半天,摸到闹钟按掉,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坏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迟到了。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翻山越岭的,精力倒是彻底释放了,但生物钟也彻底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