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伊始,盛夏昼长,寅时未尽,东方已是鱼肚翻白,碎金晨光泼洒在朱红宫墙、琉璃殿瓦之上,流光璀璨,恢弘庄严。
大魏有例,每月初一乃是一月一度的大朝之期,是核定封赏、议论大政的重要朝会。
彼时,天尚未彻底大亮,单凤门外,冠盖相望,文武百官依品阶规制乘车赴朝。御道两侧,紫、绯、青、绿各色官袍错落相映,朝臣们束冠理袍、佩玉垂绅,身姿端方。
“吁——”
一辆形制素雅的青帷马车稳稳停在宫门石阶前。
车帘轻挑,裴元晦缓步踏落车下。
他一身崭新紫色朝服,须发微霜却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清癯端严。
此番起复归朝,元熙帝依前朝旧制,授其弘文馆大学士一职,掌文史、领馆学、参议大政,虽不如太傅之职有实权,但却是士林魁首,德望无人能及。
裴元晦甫一落地,周遭等候的文臣士子、中层官员纷纷上前拱手作揖:
“裴公重归朝堂,实乃社稷之幸,百姓之幸。”
“诸位大人客气了!”裴元晦含笑回礼,进退有度、气度浑然。
正当众人围拢寒暄之际,御道尽头,一辆规制极高的皂色重锦公车缓缓行来,稳稳落定高台另一侧。
车帘掀开,谢坤一袭极品紫蟒朝服,腰悬国公玉带,眉眼不怒自威,神色冷硬端肃。谢老国公居高自傲,不顾众人寒暄,视线穿过人群,与裴元晦直直相撞。
二人皆是三朝元勋,朝堂柱石,一个是先帝恩师、深耕旧势,一个是新帝倚仗,久居中枢。立场悬殊、心思相悖,无需过多言语,短短一瞬对视,已然道尽对峙疏离。
片刻,裴元晦从容移开视线,继续与周遭同僚寒暄;谢坤神色不动,转眸整理袖袍,静立等候入宫。
不多时,又一辆华贵无比的鎏金锦车缓缓驶来,车驾规制远超寻常朝臣,正是顶级世族崔氏的车驾。
仆从躬身撩开车帘,崔延躬身下车,小心搀扶着崔绍先。
崔绍先老者鬓发皆白,身着暗纹紫袍,气度雍容沉稳,眼底藏着世族百年沉淀的深沉通透。
崔延不动声色间,便将裴、谢二人暗相对峙的场面尽收眼底,借着搀扶之机,轻声开口:“裴公重返朝堂,今日这朝局只怕不简单。”
崔绍先眸光微沉,似是想起什么,回头瞥了一眼立在身后的崔玄聿,语气严肃:“你今日切不可妄言朝事,多生事端,听到没有?”
崔玄聿神色淡漠,抬手作揖:“是。”
崔氏是天下世族之首,方一入局,左右两侧新旧两党官员便纷纷上前拱手寒暄,意欲攀附拉拢。
崔绍先神色平和,面面俱到、不偏不倚,对谁皆是颔首示意。略作周旋,他主动移步上前,对着裴元晦抬手拱手,温声攀谈:“裴公别来无恙?今日重归辅政,德望依旧,可喜可贺。”
裴元晦亦从容回礼:“老国公谬赞,不过归朝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众人各怀心思,寒暄片刻,随着宫门次第开启。
传旨宦官高声唱喝:“百官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