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座位到台口一共二十七步。
宋砚秋先起身。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西装,胸前别着电影里那枚没有品牌标志的场记牌。沈砚跟在半步之后,过道很窄,他把身体侧过去,让宋砚秋先上台阶。
主持人递过话筒,先给了宋砚秋。
她没有说长话。她说这部影片的现场最终导演权一直在一人手里,那个人是她;她也说明了联合导演的分工:十一场戏由他先试拍、她再做最终决定,其中三场用了他的版本,八场推翻重来。她说得很平,像是在片场对通告。
台下第三排坐着两位当年被她拒绝过加戏要求的制片人,其中一个后来在群里发了一句:她一直这样。
她最后念了四个岗位:场务、灯光、录音、无障碍字幕。
台下有人听到“无障碍字幕”时鼓掌。
话筒交到沈砚手里,他没有谢人。
“这个奖有两个署名。”他说,“所以我想先借一下大屏。”
直播间右侧的画面被换成了一张打印稿的照片——片尾名单的第五页到第七页,密密麻麻的岗位名称。他没有念名字,只念了其中几行:灯光组替班、器材清点、群演统筹、字幕校对、事故专项陪护。
导播起初切了他一个单人特写,两秒后画面晃动,切回名单。
后来有人说这是沈砚要求切的。事实是他确实说了。上台前他在侧台对导播说了一句:别拍我脸,拍名单。
奖杯很轻,底座是磨砂的。沈砚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就递给了宋砚秋。
宋砚秋没接:“你留着。”
“放在走廊柜里。”他说,“谁想看谁拿。”
那个玻璃柜在留白计划一楼走廊,里面放着《旧灯之下》的场记板、事故当天的安全帽,以及片尾名单的第一版打印稿。第二天,奖杯被放进去,柜门没有上锁。
仪式结束后,媒体在后台围住两人。
台下的观众席上,有个穿校服的女孩一直在拍照。后来有人查出来,她是从外省坐了一夜车来的,票是半个月前抢的,坐的是最后一排。她拍到的那张照片里,上台的两个人都不在画面中央。
有人问,这次拿奖是不是证明当年那些说他“只会炒作”的人彻底输了。
沈砚回答:“不证明。那些人也没在今天的评委里。”
有人问,林知夏那边会不会借势宣布新项目。
沈砚说,她的巡演还剩四场,别的事等她唱完再说。
有记者把网上的说法念给他听:今晚很多人把这次获奖写成“草根翻案”。
“这只是评审给一部电影一个结果。”他说,“别的事还在做。”
零点二十分,一位头发花白的影评人发了一条短评,说他今晚最想记下的不是获奖名单,而是导播切回名单的那两秒。那条短评被转了两万多次。
一位品牌方挤到前面,出价九位数,条件是奖杯出镜三十秒,背景用他的单人镜头。陈姐当场回绝,说奖杯不出借,也不进广告。
散场后,剧组在剧场后门等车。宋砚秋忽然问了一句,最后那句致谢为什么不念。
沈砚说,有一句话念出来就变成台词了。
回到后台休息室,他把奖杯放在地上,靠着椅子坐了一会儿。奖杯的反光里是天花板的灯,不是掌声。
工作人员来收场时,看见他把它装回纸盒。盒子是主办方发的,边角已经压皱,没有缎带,也没有垫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