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拍第五天，平台发行部的电话打进来。
放映权谈判还没到报价阶段，对方先提了一个附加要求：片头字幕里加一行“总导演沈砚”，海报上加一行“沈砚继《聚光灯下》之后”。
他们的理由写得很短：观众认名字，不认故事。三千七百万的项目，需要一张能保证基础盘的入场券。
沈砚让陈姐把要求转给了乐言。
乐言看完邮件，在自己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然后回了一句：不反对你们谈，但我不签。
当晚三个人开会。宋砚秋在，她这次是监制，不坐导演椅，也不下现场指令。
平台代表把话说得客气：不要求改片子，只是加署名，行业惯例。
宋砚秋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片子拍砸了，观众骂的是谁。
代表说，骂导演。
“那为什么要挂一个不担这个责任的名字。”宋砚秋说。
谈判停了。对方没有立刻撤，只是说回去研究。
乐言那天夜里把项目资料重看了一遍。她后来对陈姐说，她最怵的不是署名，是对方那句“行业惯例”——这四个字在她做副导演的六年里出现过很多次，每次出现，都是在劝一个人让一点。
第二天，另一种说法在网上传开：沈砚明面上不加名，实际上在组里说一不二，新人导演只是台前的执行。
这条说法有配图。图片里沈砚坐在场记台旁边的折叠椅上，旁边空着一把椅子，监视器前面站着乐言。图注写：谁的位置谁坐不出来。
乐言看到这条，把它转给了剧组群，然后发了一句话：那把椅子是我让他搬的，因为那个位置看得到演员正脸。
热度没有因此下降。三天后，平台提出折中方案：不加字幕，但在宣传通稿里写“由《聚光灯下》团队打造”。
宋砚秋的回答是，团队可以提，只写真实岗位和真实人名。
最终通稿的第一段是这样的：本片由乐言执导，宋砚秋监制，许棠编剧，沈砚出演并参与剧本讨论。沈砚出演部分占全片约八分之一。
“八分之一”这四个字是沈砚自己加的。
那天下午，乐言第一次对沈砚喊了停。
拍的是第九场，老师送学生出门，两人在楼梯口，沈砚下意识地往画面中心偏了半步——那是他多年养成的镜头习惯，身体会自己找光。
乐言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说：“沈老师，你站偏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沈砚没有不快。他退回去，重新站到原来的位置，又问了一句：“是要我站在门后是吗。”
“是。你露半个肩膀就够了。”
这一条过了。收工前，乐言在通告单上给沈砚写下一次拍摄的要求，只有一句：不要帮镜头找自己。
沈砚把那张通告单夹进剧本里。
晚上，他跟陈姐通电话。陈姐问他，要不要发一条说明，解释他没抢导演权。
沈砚说不用。这段关系不需要靠声明证明，戏拍完，观众会看到谁在调度。
第二天一早，监视器前面多了一块手写纸牌，是用马克笔写的，贴在监视器侧架上。上面写着三个字：请看画面。
那块牌子后头没再换过，一直到拍完。有人问乐言为什么不多写两个字，比如“请看画面，不看人”。她说不用，写多了就变成在提醒谁。
当天收工后，沈砚在监视器旁边站了半分钟，看那块牌子。他没有拍照，也没有提这件事。
是乐言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