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利亚·商业区】
【希露菲视角】
“希露菲,你看这个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
我又认不出这各种各样规格的绸缎......
“这可不行啊希露菲,你不能只用眼睛看,还要仔细思考才行!”
而这时候妮娜小姐则是开口了:“我也看不懂啊,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比如这位一看就是邻国来刺探情报的伯爵夫人,因为她穿得也太没品味了!”
爱丽儿指着模特,一本正经地用王室审美的口吻给它们编排身份和八卦了......
然后又从柜台上拿起一副镶着碎宝石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随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们询问。
“这样有没有比较像你们说的那个,整天窝在屋里面研究影之智慧的大哥?”
“......一点也不像。”
店员还在旁边呢......
这样做不会被敢出去吗?
而且我们是来卖东西的,不是来买东西的吧?
但爱丽儿完全没有把我的提醒放在心上,还伸出一只手,勾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了起来。
“这位精灵王陛下,见到本大爷,为什么不跪?”
“你这家伙......是又想讨打了吗......?”
我把她的手拍开,她却笑得更开心了。
旁边的妮娜也凑了过来,认真研究了一下,随后表示这副眼镜不够帅,最好再配根拐杖。
......你们两个。
她们好像完全忘了,我们今天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爱丽儿正在变卖自己的一部分首饰。
毕竟我们现在还算是在逃难......
离开营地的时候,本来就没带多少财产,到了夏利亚之后,也没有什么地方会按月给我们送钱。
总不能写封信回去,让之前在试着暗杀我们的皮列蒙,把下个月的生活费送过来吧?
那家伙送来的东西,就算真的是钱,我们也不敢随便拆。
所以只能先卖掉一些用不上的首饰,之后再省着些花。
不过问题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至少还远远没到需要挨饿的程度。
爱丽儿以前随手戴在身上的一件东西,卖出来的价钱,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如果还想维持在王宫里的那种日子,当然不够。
但如果仅仅是住得舒服些、吃得好些,偶尔买一点喜欢的东西,只要别太乱花,这些钱大概真的可以用一辈子。
我之前听她算过一次。
当时看着她手里那条细细的项链,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有些人的一辈子,是可以被挂在脖子上到处走的啊......
等店主清点好钱,把装着金币的袋子推过来时,爱丽儿已经把那副眼镜放了回去。
她重新坐直,和对方确认数目,顺便又谈好了剩下几件首饰的价格。
说话时还是带着笑。
但和刚才拉着我胡闹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店主也跟着放轻了声音,连解释价钱的时候都格外仔细。
明明没有报出身份,她却还是很像一位真正的王女。
那种高高在上,却又让人觉得并不难接近的模样,她好像随时都能摆出来。
结果刚出了店门,这位王女就把钱袋往怀里一收,转身宣布,今天的下午茶由她请客。
还特意问妮娜,到底在哪里才能买到传说中的盼盼法式小面包。
妮娜小姐拍着胸脯,表示这件事交给她就好了。
随后她们两个人便凑在一起,开始讨论一会儿除了面包,还应该买些什么。
我和伊泽露缇则是跟在后面当做保镖一起逛街。
但不知道为什么,妮娜小姐和爱丽儿她们两个莫名其妙就混得很好。
明明怎么看都不搭。
用露缇的话说,一个是剑之圣地的猴子,一个是阿斯拉的第三王女。现在却肩膀挨着肩膀,连走路都快撞到一起去了。
简直是美女与野兽。
“我跟你讲,你要是缺钱的话跟姐说!姐带你去砸狗大户家的玻璃,那家伙有钱的很!他家里估计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卖不少钱!而且他家离得就不远呢!”
“还请妮娜小姐务必分享一下这个位置,如果实在是手头紧的话,我会考虑这么做的。”
而露缇则在身后,狠狠的给了她们两个家伙一拳。
“如果你们还想留着小命的话,最好忘了那个狗大户家吧。”
......
露缇对大哥的房子,守得好认真啊......
但是说起来......
大哥在夏利亚的家,我都不知道在哪......
希望有时间能进去看一看呢。
不过......
看着爱丽儿被妮娜逗得笑弯了腰的样子,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也和她这样走在路上过。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
她不想回家,又没什么本事,非要跟着我一起走。
说是想当冒险者,被我嫌弃之后,又说可以当吟游诗人,把精灵王的威名传遍整个世界。
烦得要命。
但那时候,她确实很喜欢笑。
路过卖小东西的摊子,会拉着我蹲下来看半天;碰到没吃过的东西,就算刚吃完饭,也想再买一点尝尝。
偶尔还会和我争论,究竟谁的眼光更好。
她选的那些东西,经常花里胡哨的。
可她又总嫌弃我穿得像根棍子。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但是那些时候,确实挺开心的。
后来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样笑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我跟着她们往前走,慢慢想了一会儿。
其实也不用想太久。
就是从我替她答应了皮列蒙,把她架在火上烤的时候开始的吧。
从那之后,她每天都要见各种各样的人。
贵族、商人、官员、前来求助的难民。
不管对方是来讨好她、试探她,还是拐着弯地找麻烦,她都要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相信王女殿下已经有了安排。
哪怕刚刚发生过袭击,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其实怕得连觉都睡不好。
以前我还觉得,她很擅长做这些事情。
毕竟是在王宫里长大的。
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应付吧?
可现在想想......
会做和做起来不辛苦,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像我也会治伤、会教人、会和刺客战斗。
但忙上一整天之后,也会累得连回到床上都嫌麻烦,只想蹲在门边,把脸藏起来。
那时候我总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物资够不够,还能找谁要东西,新来的人能不能信,今晚会不会又有刺客......
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自己也不知道。
可偏偏我们又不能说不知道。
因为事情推到了那一步,就必须要让身边的人相信我们,只要按计划做,就一定能够成功。
那段时间每天面对未知的另一天,我连觉都睡不好。
我都累成那样了。
可她呢?
她一定也很累吧?
而且她没有我这么强......
真的遇到危险,连保护自己都很困难......
所以她每天看着那些人走进来,吃着端到面前的饭,甚至在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应该都比我更加害怕吧?
她后来偶尔在私下里胡闹,拉着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也许就是想稍微放松一下。可我有时候还会嫌她不够认真......
觉得都已经这么忙了,她怎么还总想着玩......
想到这里,我慢慢低下了头......
胸口有些发闷。
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很辛苦。
也确实很辛苦。
可是......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辛苦吗?
爱丽儿以前明明也和我说过。
她害怕......
她不想继续了......
可我听到之后,想到的却是自己已经付出了多少,事情已经进行到了哪里,怎么能因为她害怕就停下来。
甚至还觉得,她明明是公主,怎么能说出那种没骨气的话。
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究竟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一直待在那里。
直到那天,自己也跪在雨里,哭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希露菲?”
我抬起头。
爱丽儿和妮娜已经走到了前面的路口,她正回头看我,手里还拿着刚买来的纸袋。
“再慢一点,我们可就要吃完了哦?”
妮娜已经伸手进去拿了。
爱丽儿立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两个人又笑着闹了起来。
我看着她们,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好像终于又变回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副没什么架子的样子。
挺好的。
可越是觉得这样很好,心里就越是不舒服。
因为我好像也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和她说过什么了。
除了下一步的计划,除了应该做的事情。
还有......
那句一直没好好说出来的话。
【一段时间后】
妮娜和露缇带着剩下的面包先回去了。
我把爱丽儿留了下来,说有些事情想单独和她聊聊。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又买了两杯热茶,和我一起坐到了街边的长椅上。
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过,远处的屋顶却还是白的。
偶尔有风吹过,树枝上积着的雪便会落下来一点。
我捧着茶杯,看着那些雪。
杯子很热,捂在手里很舒服。
可刚才在心里想过好几遍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说,好像有些突然。
但要是先聊些别的,又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拖延。
爱丽儿坐在旁边喝茶,也没有催我。
直到她喝了好几口,终于叹了口气。
“所以,精灵王陛下特意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看你发呆吗?”
“......对不起。”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嗯?对不起什么?”
“就是......当时在皮列蒙那里,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替你答应了那些事情。”
说出来之后,后面的话也终于能够接上了。
“还有后来,你明明已经说过自己很害怕,我却还是......”
“嗯,原谅你了~”
“......诶?”
我转头看着她。
她也看了过来,随后笑着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原谅你了。”
怎么这么快?
我明明还有好多话没有说的......
甚至连自己想道歉的事情,都还没完全讲清楚......
“为什么?”
爱丽儿把茶杯捧在手里,靠着椅背,开始晃起脚。
“你还想让我先骂你一顿吗?”
“也不是......”
“不过,那时候我确实很生气。”
她看着自己的鞋尖,慢慢说起了当时的事情。
听见我替她答应下来的时候,她脑袋都蒙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漏听了什么。
明明一路上说得很清楚,她不想参与王位争夺,结果到了那里,我却直接替她决定了。而且说完之后,还一副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样子。
她说她那时候简直要气炸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后来就不会还和我吵架了。”
“......对不起。”
“都说原谅你了。”
她的鞋尖往前晃了晃。
“现在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偏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而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说得太随便了。
随便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面包还挺好吃。
“谢谢......”
“嗯。”
我捧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出这么一句......
我们又一起安静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从面前经过,有人提着刚买来的东西,有人把手缩在袖子里,低着头匆匆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爱丽儿忽然笑出了声。
“不过,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
我转头看她。
“我早就提醒过你,那么做很危险的。”
“......”
我看着她那副终于找到机会的样子,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你说的机会,应该是那天我在雨里哭的时候吧?”
“嗯。”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
还点得很认真。
“我以前就想过,等你哪一天吃了亏,我一定要站在旁边,好好嘲讽挖苦你一下,比如:我可是早就说过了,是你自己不听。”
“那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说?”
她晃着的脚停了下来,又沉默了一会才说出口。
“因为你那时候哭得太伤心了啊......”
“......”
“看着你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还说得出这种话。”
【凌晨之后还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