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颖把用来记数的铅片给了她。“你去换吧。”
“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还要让姚舟活下去。”
她扶着流浪者靠着墙坐下之后,将铁匣子放到他的怀里,然后跨过压模,跟着丁槐走过的通道一起走了进去。
此时平台下面传来隆隆的声音。
维修层开始转动。墙上原来竖直的工具架慢慢向左倾斜,木箱,铅片,铁盘也跟着一起滑动。段晴抓着铜座,姚弥扑向弟弟舱边,两台治疗舱却被共用一个转运架连接着一起向下移动。
“拉住舱门!”段晴说。
异星流浪者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把装有处理原件的铁盒放进护栏里,然后把安全绳系在陆慕白的底架上。
另一台舱从他的身边经过,向着墙根张开的废料井的方向冲去。
姚弥拖着一捆带子摔倒了,但是舱体仍然把她向前推。她叫弟弟的名字,手指在地上磨出血来。
流浪者抬起头来望着通道,崔颖已经跑了十几步。母封留下的灰绿色锈迹就在她的脚下,再往前走就能追上丁槐了。
她转身就跑回去了。
崔颖抓着姚弥的安全绳,在歪斜的立柱旁绕了一圈,利用舱体下滑的力量把绳子收紧。立柱发出断裂的声音,姚舟的舱在废料井边缘转了半圈,半只底架已经悬空了。
“往右压!”
段晴用肩膀撞了一下舱尾。姚弥站起来之后,就和她一起往右推。异星流浪者把陆慕白那台舱拖过来之后,共用铁架重新落回滚轴,两舱才一起停下来。
三十息已经过去。
陆慕白的散热片又慢了下来。姚弥没有来得及喘息,就又冲回了铜座把电力换过来了。
“数够了再换回来。”她对段晴说。
崔颖看了姚舟舱里的那个人一眼之后,就转身再次走进了通道。姚弥捡起地上的扳手,跟着她走。
“你留下。”崔颖说道。
“我欠丁槐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通道尽头有一个很大的压轮,被埋在墙里面。轮面上缠绕着一条宽铅带,灰绿色的锈迹经过摩擦之后就露出了里面的字齿。丁槐站在压轮前面,正要把长柄钳子插入铅带之下。
“你取走之后,上面的十一台舱都要重新检查。”他说,“已经有病人被送进了治疗区,你还要把他们拉出来吗?”
“我只查这艘船经过的地方。”
“查完没有?将原件交给公开线,让公开线顺着封号去寻找相关人员?”
“那是我决定的事。”
丁槐把钳子拔出来之后,手里就多了些松动的铅带。他拿起压模锤,在字齿最深处的地方狠狠地敲了一下。
姚弥从崔颖身后冲出,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挡在前面。
两把铁器相碰。扳手脱手飞出,姚弥的手掌立刻就裂开了。丁槐第二锤已经举到肩膀之后,压轮却咬住掉进来的扳手,整层维修层都是一顿。
缠在轮子上的旧铅带被拉出大约半尺的距离。
锈层下面有两行被压了七年的字。
入站,空载。
离站,载荷一名。
在压模锤落下之前,姚弥就抱住了丁槐的手臂。
她的右手还在流血,拿不住扳手,只好把身子压下去。丁槐被她撞到一边之后,锤头碰到了旧铅带,在压轮边上碰出一个缺口。
“松开!”丁槐骂道,“你的弟弟还要用这个封号出去!”
“你之前说过只给我一个。”
“我不这样说,你敢把人交给我?”
丁槐用肩膀把她顶开之后,又抬脚去踩停轮闸。崔颖先把长柄钳子夹在踏板上,轮闸没有完全落下,压轮也在慢慢地转动。
铅带露出的部分向外延伸。
第二行字之后还有一个非常浅的方向标。箭头指向的是外环之外的地方,末端就是暮港的老式站章。站章中间有一条空白的竖线,和她们在低维档案中看到的零号站台相对应。
姓名部分已经被刮掉了。刮痕很深,铅带已经快要被刮穿了。崔颖摸了摸边缘,在最下面的地方发现了一点衣服纤维留下的痕迹。七年前有人用布将舱体包裹起来,穿过了压轮,纤维被封带夹在其中。
她回头看看陆慕白治疗舱的情况。舱壳底部也有一个旧伤痕,位置和压轮的高度一样。可以肯定的是,同一只舱壳曾经从这里经过。七年前装进去的人是谁,封带上并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把它取下来。”姚弥喘着气说道。
丁槐转身一拳打在她的脸上。姚弥摔到了轮座旁边,鼻血流到嘴边,但是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裤脚不放。
崔颖抓住松动的铅带,用长柄钳往外撬。铅带缠在压轮上,另一端伸进墙里,带动上面的转运架。她刚拉开一尺左右的距离,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金属断裂的声音。
段晴在通道外喊道:“供电线路被夹断了!”
维修层翻到一半的时候,铁门又往下压了点。备用电缆的外皮被剥开之后,火星从门缝里喷了进来。铜座上的长柄不断弹动,两台舱的散热器风扇也一起停止了转动。
异星流浪者带着伤腿冲进了通道。“还要等多久?”
“带她回去。”崔颖把姚弥推给了他,“我先留下一份。”
她打开铁盒之后,并没有取出里面的处理单。匣子里面垫着一层吸潮的软纸,在纸的四周还有韩铮急救包中的药油。她把软纸撕下来放在铅带字齿上,再拿一把黑油从轮座下面抹起来,在纸上用力擦拭。
入站,出站以及方向标等逐渐显现出来。
丁槐见到拓印之后就挣脱开姚弥,冲向铁匣。异星流浪者挡在了他的面前。丁槐用压模锤砸在了流浪者背上受伤的地方。
流浪者身体前倾,双手仍然抓住丁槐的肩膀。他将人推到轮座上之后,暗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一半的脸颊处,抑制器在颈部一明一暗。
“拿完之后就走。”他说。
“原件不可以拿走。”崔颖把拓印叠好之后放到铁盒里面。
她顺着铅带往墙上看。备用电缆在通道口处断裂了,舱与舱之间还有一个空着的分线座。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远了,普通的电线够不到,但是缠绕在压轮上的铅带一直延伸到分线座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