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来就是维修层的导电母排。丁槐也猜到了她的意思，挣扎得更厉害了。“通电会使字迹融化！母封被毁坏之后，上面的人就无法再占据原来的位置了！”
“现在已经有两个人断电了。”
“你救了两个人，那么前面的十一个人怎么办？”
“你用同一个空位送了这么多人，早晚都会遇到今天的情况。”
“他们等不到早晚的时候！”
丁槐挣脱开一只手之后就抓住了崔颖的衣领。他手指缝里全是铅灰，脸距离很近。
“第一个是小朋友。记录上说她从来没有生过，公开线连担架都不给她用。我用这个空号把她送进去，她就活了。后面的人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可以把门关上吗？”
“你开门之后，就把后来的人绑在了原主身上。”
“这个号本来就是空的！”
崔颖看了旧铅带上的两行字。“进站的时候是空的。离站的时候已经有人了。”
丁槐的手停了下来。
“七年前你还不在。”崔颖说，“你只看到身份栏是空的，就以为舱也是空的。”
压轮后面发出一声响。夹断电缆的铁门到底之后，维修层就再也没有上层供电了。四周的灯全部熄灭了，只有治疗舱外面的微弱灯光从通道里照进来。
陆慕白舱内看不清人。姚舟那边已经听不到抽气的声音了。
姚弥站起来擦掉鼻血。她从丁槐手中夺过压模锤，把铅带与轮座之间的固定栓砸坏。
“接电。”她说。
丁槐望着断口处，脸色惨白。“你弟弟的封号也会被废除。”
“先让他活到需要封号的时候。”
崔颖和异星流浪者各执一端的铅带，将压轮上的铅带拽了下来。带子太宽，在转过墙角的时候卡在了石槽里，流浪者用肩膀顶着，崔颖拿长柄钳慢慢把带子扳直。
丁槐的三个工人也跟着进了通道。他们不再拿木棍，只是在黑暗中看着旧封从身边走过。最年轻的人忽然弯下腰来，捡起中间的铅带，代替他们把凸起的轮座托起来。另外两个人犹豫了一下子，也上来了帮忙。
铅带被拉到了两个舱室之间。段晴已经把分线座打开，里面是两排烧焦了的铜柱。她见到崔颖手中拿着拓印，并没有询问，只是让姚弥把弟弟的舱位拉近一些。
“接上之后就会很热。”她说，“谁去压？”
异星流浪者把短刃刺进铅带折口处，用刀柄固定住。崔颖把人推开。
“你的手已经不能支撑了。”
“你也是。”
“我没有抑制器会坏的。”
他低头看了看脖子旁边的地方。那里的红色的光芒缩小到针尖大小，暗纹也不断扩大。
姚弥把压模锤横过来，锤头顶住一端。“我来这边。”
丁槐站在通道口，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陆慕白的散热片发出最后一次摩擦的声音，姚舟舱内传来轻轻的一声咳嗽。
丁槐骂了一句粗话，走到另一边脱下皮围裙把发热的铅带包起来。
“通电。”
段晴把分线座压了下去。
电流流过铅带之后，灰绿色的锈层就立刻爆开了。姚弥手中的锤头被火花包围住之后，她疼得跪了下来，但是仍然用肩膀顶着锤柄。丁槐的围裙很快就冒烟了，两个工人扑上去用第二根木头替他分担。
崔颖站在两舱之间。陆慕白那边的散热片先开始转动，姚舟舱里的抽气装置也随之恢复正常。段晴来回检查接口处的情况，让两边的人继续按住，直到外壳振动稳定下来为止。
旧铅带上的字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入站两个字先粘在一起，之后就是空载。暮港方向标存在了几秒之后就被流动的铅液淹没掉了。
崔颖并没有去抢救原件。
她把装有拓印，处置单的铁匣子拿在手里，等两个舱都接到分线座之后才让大伙儿慢慢地把锤头举起来。
电流减小之后，铅带已经烧成了扭曲的黑色块状。丁槐蹲下身来用围裙捧起冷却中的铅液，捧到一半的时候手就垂了下来。
压轮失去封带之后，墙内就传来了连续的沉重的退锁声音。
轮座向两边打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圆形井口。井壁上装有反向滚轴，每个滚轴都向外倾斜着。七年前的灰尘被新轮子压出两条深深的痕迹，在痕迹之间还有一枚半枚断铅扣。
段晴用棉签把铅扣边缘的地方弄湿了。
药棉上开始变暗红。血液还没有干透。
丁槐扶着轮座站起来，看着两条轮印。“反向交接井在七年前就被封闭起来了。”
崔颖取出了拓印，并且把半张见证票也放到了铁盒里面。两张纸缺的部位正好相反，一张指向暮港零号站台，另一张则保留着从回收场撕下来的来源信息。
这只能说明旧舱壳曾空着来到第三站之后，又带着一个没有署名的对象去了暮港。陆慕白就是当年那个人吗？目前还没有证据。
井下传来轮轴远离的声音。
有人在他们来之前就把刚才解开的道路上的东西给运走了。异星流浪者扶住治疗舱问道：“要追吗？”
崔颖把铁匣子的扣带收好之后，又朝正在转动的深井处走了两步。
“先把两个舱送回到上面。”她说，“然后再下去。”
井下车的声音一共响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声音已经很远了，几乎听不到。
崔颖并没有马上跳下去。反向滚轴向井口转动，活人踩上去会被立刻弹回来，治疗舱也不可能沿着这条路往下走。
丁槐对维修层的情况很了解。他让三个工人把压轮外面的配重梁卸下来，用烧焦的铅带碎片压住轮闸，然后把共用转运架推回翻转轨道上。
上层的人也听见了动静。一根带钩的粗索从铁门外垂下来，段晴抓住绳头，先把姚舟的舱固定在了转运架左边。姚弥却不肯放手，粗索一拉紧，她就贴着舱壁跟着往上走。
“你上去。”段晴说，“他接进医疗线以后，至少需要一个能说清用过什么药的人。”
姚弥看着崔颖，鼻血已经被擦干净了，裂开的虎口缠着半截袖子。“那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