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拍”,段晴大声说。
陈芮突然把卡在舱底的右脚拔了出来。
她整个人疼得向前扑倒,但是借助这个动作将膝盖压在了歪斜的踏杆上。踏杆到底之后,共用泵发出“轰”的一声回气。
崔颖同时把季衡腰间的承重带割断了。
中索狂弹跳起来。
异星流浪者把载荷板抱在怀里向下砸去。黑板越过封板之后,两个旧孔同时套上了铜环。段晴放开左脚之后,缺耳人就把右索上的一半断刀拔了出来,三股力量全部都落到板上了。
裂痕从黑板中间突然间就全部出现了。
板子裂成两半,但是没有散开。三根细管子和旧铜网把它们绑在了一起。两块黑板一前一后地落入制动座中,正好卡在左右两边的索子上。十七号车在轨道上转了半圈之后,车尾划出一道长长的火焰痕迹,最终又咬住了中间的承重齿。
崔颖抓住了季衡的肩膀,将他从夹层中拽了出来。
季衡比她想象中的要轻很多。七年来的压力使他的背已经无法挺直了,双腿也没有找到可以支撑的地方。摔到主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碰载荷板的碎片,触摸它起伏的节奏。
七拍没有出错。他说。
段晴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气。你在下面待了七年吗
季衡抬眼的时候,眼中有许多血丝。没有回答她的话,就先绕过她去看陆慕白的治疗舱。
“你又把票给了她。”
陆慕白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这次车上都是活人。
七年前也有一个。
季衡用手撑着地,把两条失去知觉的腿拖到车头。把松动的铜护板打开之后可以看到三条岔索。最左边的一条已经被白罩追索给扯断了,中间的一条正在往下倾斜,右边被厚厚的灰尘堵住了。
将中索缠绕在手上。
十七号车只真正载过一次人。他说,“这一次它只到第一站。”
崔颖向前看。轨道尽头一排低矮的白灯从黑暗中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季衡扯紧中索,十七号车缓缓转向灯光。
“后面的七年里”,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站口,“他们送来的都是替那个人继续前行的名字。”
第一盏白灯从车顶上掠过的时候,季衡又把中索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索线勒入旧伤处,他的背脊忽然绷了起来。十七号车的前轮向左一拽,就沿着站口外沿切了进去。
第二盏灯下,轨道上弹出一根横闩。
“低头。”
季衡一把抓住崔颖。横闩划过他背上旧伤的地方,把一块布料削掉之后重重地撞在了主舱的后壁上。第十七辆车子被撞得向右翻转,载荷板也是一分为二,并且同时抬了起来。左刹车片稍微松动一下,车速就会很快上升。
后面的五个治疗舱变成了弧线。
梁绮紧紧抓住第一个连接钩。缺耳男人用肩膀顶住第二台舱门,脚下的地面留下两条血痕。最后一台旧舱已经过了承重槽边缘,只有一根灰布捆在陈芮舱外,还绷在车上。
第五下击打。段晴说。
宽肩男人踏下踏板。
第六拍
老妇人抬起腿的时候,站口里面就传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两边的墙壁同时出现了一条小裂缝,乳白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射出来,冲向了车架。老妇人的旧舱被水流撞歪了,她的脚离开了踏杆,第六拍只跳了半下。
五台舱里的雾气很快变小了。
崔颖放开季衡之后,踩在了快要落下的踏杆上。利用车体下沉的力量把杆子压到底之后,又扑向了第七根。
不可以踩季衡叫了起来。
崔颖的脚停在了杆子上面。
进站的时候要稍微提前一点。第七拍的时候会开启返程锁。
他扑在了裂开的载荷板上,用胳膊肘顶住右边的碎片。左右刹车杆一起下垂,十七号车前轮在横闩之后擦过,硬挤进一条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行的窄轨。
崔颖马上收起了自己的脚。
第七根踏杆自己弹了起来,杆子底部空了出来,里面有一个倒钩,上面还有暗红色的锈迹。
如果刚才那一脚落下,倒钩就会穿过她的脚背,将整辆车拉回到上行轨道。
白罩把洗舱液倒在上面。季衡擦掉嘴角的血迹,说,“他们在我们靠站之前要把地上东西冲掉。”
“第一站还有多远?”
三扇门。
第一道门已经摆在了前面。
门板之间没有开合的缝隙,只有一条被车轮磨出的黑色痕迹。第十七号车没有减速,一直向前冲了过去。
崔颖正要抬手护住头部的时候,季衡突然把中索放了下来。车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似的,整个车身都沉入了轨道之中。门板从他们的头顶上掠过,在车顶铜制的护边刮出一道痕迹。
后面的治疗舱不能下沉。
第一台舱的透明盖正面撞到了门板下沿。梁绮跪在连接钩上,身子前倾,烧伤的右手托住舱盖。门板先压在她的手掌上,然后从舱盖上面擦过。她疼得全身一抖,但是右臂没有缩起来。
缺耳男人将半截断刀举起来,用刀柄垫在第二台舱顶上。门板把刀柄压碎了,第二台舱也差一点没钻过去。
最后一台的时候,水已经漫到车架上了。
姚弥扑到陈芮的旧舱旁边,用背部顶住门板。门框把她的肩膀划破了,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旧舱跟着十七号车一起穿过了第一道门,但是舱尾却被门后倒钩钩住了。
陈芮在舱内用力踢了半截踏杆。断口从舱底破洞中弹出,正好碰到倒齿。第二下落下的时候,生锈的牙齿根部裂开了一条缝。
缺耳男人从前面舱顶滑下来,一拳打在了牙齿上。梁绮抓住了姚弥的腰,三个人一起向前冲去,倒齿终于被撞断了。最后一台舱重重地落在窄轨上,陈芮隔着舱盖喘了两口气之后抬起头来望着季衡。
“还有两道。”
季衡点头同意了。第二道是认车,第三道是认人。
车辆是存在的。缺少耳朵的男人说。
车很多,人也很多。
第二扇门已经出现了一条缝隙。季衡指了指车头右边的铜护板。把第十七号旧印拿过来。
崔颖把短刀塞到护板之间的缝隙里。板后面没有完整的车印,只有一个被磨平了的圆座。触摸边缘之后马上拿出完整的见证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