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在深色岩石背风处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浅灰色的光。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夜晚的寒气附着在衣袍外层,但古鼎贴着他胸口整夜保持着持续的温度,让他的核心始终没有失温。他从干粮袋里取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就着水葫芦里的水慢慢咽了下去。出发的时候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细密的尘埃,那层尘埃比前几日更细,像是从更远的地方被风带过来的,在经过他这里时持续地落在深灰色的地面上。
他在晨光中继续向前走。地面保持着深灰色的硬质层,走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声响,每一步落下去都稳稳地踩在平整的表面上,没有碎石的滑动感。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偶尔会在前方的地面上看到一道比周围略微凸起的细线,宽度不大,像是地层中某种更硬的脉线露出地表之后形成的突起。秦墨在一道细线前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它从地面下露出大约半指的高度,走向和他行进的方向接近但略有偏角,自然风蚀的痕迹很均匀,不像人工放置的。他在那道细线旁边停留了片刻,观察了它的走向和表面状态,确认是自然形成的地层构造,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北偏西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天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新的墩状物体。秦墨放慢了脚步,他没有加快步伐,保持着之前的行进节奏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接近。那座墩台在视野中的大小随着他的行进逐渐增大,到了大约百步的距离时,他已经能看清它的完整轮廓了——一座低矮的石质台面,底座四边保持着规整的直线,但顶部经过长年的风蚀已经失去了规整的边缘棱角,呈现出被削弱之后的圆钝形态。墩台的高度不到他的腰部,整体呈暗灰色,和此时地面色调一致。秦墨走到它面前,没有立刻伸手触碰它,先绕着它走了一圈。墩台的底座四边确实保持着直线,地基与地面之间的结合紧密,没有错位或者开裂,像是从一开始就被固定在这个位置上,之后长年的风沙和降水也没有让它产生移动或者倾斜。顶部的边缘虽然被风蚀成了不规则形态,但磨损的深度并不大,像是材质本身的密度较高,对抗风化的能力比周围的岩石更强。
秦墨在墩台的北面停下来,看到顶部中央位置有一处直径约半臂的浅坑。坑口比台面边缘低一些,底部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积灰。坑内正中央立着一截深色的石针,石针的大部分已经断裂了,只剩不到一掌的高度还竖在坑底的中心位置。他蹲下来凑近观察那截石针,针体的表面粗糙,颜色比周围的灰色石料更深,像是一种密度更高的材料。断面的形态不平整,有斜向的裂纹从断裂点向下延伸了一段距离,像是受到侧向的冲击力后被扭断的。断裂面已经积累了细密的灰尘,灰尘分布均匀,看不出近期被触碰过的痕迹,像是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很久了。
秦墨把古鼎从怀里取出来,让鼎身在墩台的边缘处贴近台面,完整阵纹的光芒沿着台面表面轻轻铺开了一小片范围。鼎光在接触到那截石针的时候,针体的表面反射出均匀的光,没有产生共鸣或者震颤,和他之前在别处经过的位置标记时的感受略有不同。他没有在墩台旁久留,把鼎收回怀里,在墩台北侧的地面上坐了一阵。从离开环形通道出发至今已经过去了八天,地面色调和质地的变化在行进过程中逐步加深,沿途经过的这段路程保持着相对均匀的节奏。这座墩台是他在这一段路上遇到的唯一一个明确的人工特征点,它和数十里外第一个墩台的存在形式相似,材质和尺寸也接近,像是在这段间距上作为同类型的标记。
他把这座墩台的位置和特征记录在意识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向北走。北面的地平线在走出这一段路程之后仍然保持着平坦开阔的轮廓,深灰色的地面在他脚下延伸着,均匀的硬质层保持着持续的支撑感。太阳在午后缓慢地移动,把他脚下的影子从身后逐渐推到侧面,地面深灰色的表面在日光照耀下呈现出哑光的质地,没有明显的反光,像是这层表面对光的吸收和反射保持一致,不因角度的变化产生太大差异。
傍晚的时候秦墨走到了一段新路段的起始位置。他发现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次细微的变化——深灰色硬质层在某个位置变薄了一线,像是被整体削减了一层。他停下来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硬质层的断面平整均匀,变薄的程度很浅,像是经过一次大范围的均匀处理。他沿着变薄之后的新地面继续向北走了一段距离,新地面的颜色略微浅一点,质地也略粗糙一些,像是深灰色硬质层之上曾经覆盖过的另一层材料被他走到了其边缘。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停下来歇脚。这一天他没有看到新的标记物,只有沿途地貌保持着均匀的延续。他坐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平坦地面上,取出古鼎平放膝上,阵纹的光芒在夜色中铺开暗青色的光晕。他在意识中把过去八天的行程快速过了一遍,墩台出现在第六天午后,此后地表的色调始终保持着延续的深灰调,没有出现新的偏移。从明天开始进入新的路段的看法在脑海中保持着稳定的印象,古鼎中原始气旋的运转节奏持续向北方保持着接收状态,即使在没有新的信号触发时也在时刻维持着基础扫描的延伸,像是与远处的地面保持着持续的信息接触。
夜风在深灰色的地表上持续流动着,带着比前几天略低一些的温度吹过他的衣袍和露在外面的手背。古鼎的阵纹在夜色中保持着均匀的暗青色光晕,原始气旋在鼎腹深处稳定旋转着。远处的地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回来,像是仍处于未受干扰的常速运转状态,在持续均匀的风声和衣料摩擦声之间,将稳定的接收信号通过古鼎的阵纹传递到他的感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