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后营方向火光冲天，几顶帐篷烧成了巨大的火炬，火星子被风卷上半空，像下了场火雨。
“操！”
那人骂了一声，也顾不上查看辎重车，拎着弯刀就往回跑。
他身后的蛮子们愣了愣，也呼啦啦跟上去，雪地上踩出一片乱七八糟的脚印。
沈楚萧从辎重车夹缝里探出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走，赶紧撤。”
说完便窜了出去。
孙二狗和沈乔扛着人紧跟在后，直接撒腿狂奔。
身后传来蛮子们乱七八糟的吼叫声。
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沈楚萧跑在最前面，一行三人跑出营地范围，沈楚萧回头看向那场突然出现的大火。
烧得可真是时候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打翻了火盆。
或者是老天爷都在帮忙。
结果刚庆幸了不到几个呼吸，迎面撞上两个往回跑的赤狼部蛮子。
蛮子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张嘴就要喊。
沈楚萧没给他们喊的机会。
他脚下不停，整个人撞进左边蛮子怀里，肩膀顶在对方胸口，膝盖同时上顶。
蛮子闷哼一声，弯刀还没举起来，人就弯成了虾米。
右边那个被孙二狗一脚踹在膝盖弯上，扑通跪进雪里，沈乔顺手一剑柄敲在他后脑勺上。
两个蛮子几乎同时倒地。
沈楚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冲进风雪里。
山坡就在前面。
谢衍蹲在一块岩石后头，手里的刀已经出了鞘。
三皇子站在他身后，。
“来了！”
谢衍眼尖，看见雪幕里窜出三个人影，立刻站起来。
沈楚萧冲上山坡，弯腰喘了两口粗气，然后直起身，对谢衍咧嘴一笑。
“到手了。”
孙二狗把肩上扛着的被子卷往地上一扔。
砰。
被子卷在地上滚了半圈，露出颗脑袋。
正是那个铁塔般的汉子。
他还在晕着，脑门上鼓起个大包，是刚才被沈乔用剑柄敲的。
三皇子盯着那颗脑袋，有些意外的说道：“这……这是都护府的将领？怎么像个草包。”
“中军主帐里躺着的，总不能是伙夫吧。”
沈楚萧蹲下身，扯掉汉子嘴里的破布。
汉子嘴里流出串口水，含糊地骂了句什么，还是没醒。
沈楚萧抬头看沈乔：“你下手忒重了。”
沈乔面无表情：“以防万一。”
“倒也是。”
沈楚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转头看向山下。
山坡下，营地已经乱成一锅粥。
火势不但没被扑灭，反而越烧越旺，从后营蔓延到了侧营，映得半边天通红。
“这火烧得……”
谢衍站在沈楚萧身边，看着山下的乱象，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真他妈大。”
沈楚萧眯起眼，火光映在他瞳孔里。
“不是我放的。”
谢衍一愣：“那谁放的？”
“不知道。”
沈楚萧笑了笑，“大概是老天爷看他们不顺眼。”
三皇子站在旁边，目光从山下的火海移开，落在沈楚萧身上。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吐出一口白气。
沈楚萧转身走回被子卷旁边。
那个汉子已经醒了。
他先是挣了挣，发现手脚都被捆着，然后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几个人。
没有惊慌，没有挣扎，连骂都没骂。
只是盯着沈楚萧看。
“醒了？”
沈楚萧蹲下身，从靴侧摸出一把小刀，刀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醒了就聊聊。”
汉子咧嘴。
露出一口黄牙。
“聊你娘。”
孙二狗抬脚就要踹，被沈楚萧伸手拦住。
沈楚萧没生气。
他把小刀在指间转了转，刀光在汉子眼前晃来晃去。
“叫什么？”
汉子盯着刀尖，眼珠子跟着转。
“军中职务？”
汉子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沈楚萧靴面上。
沈楚萧低头看了看靴子，又抬头看汉子。
“有骨气。”
他站起来，把刀收回去。
然后对孙二狗说：“把他鞋脱了。”
孙二狗二话不说，上前按住汉子的脚，扯掉靴子，又扯掉裹脚布。
汉子的小腿露出来，上面全是黑毛。
沈楚萧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解开绳子，里面是白花花的盐。
他从地上抓了把雪，和盐搅在一起，捏成团。
汉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楚萧蹲下身，把雪盐团子按在汉子的脚底板上，慢慢地搓。
开始没什么动静。
然后汉子的脚趾开始抽搐。
紧接着，他整个人开始扭动，被绳子捆着的身体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拱。
青筋从脖子上暴起。
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滴进雪里。
沈楚萧手上不停，语气很平淡：“叫什么？”
汉子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军中职务？”
牙齿咬得咯吱响。
沈楚萧又抓了把雪盐。
这次按在汉子的脚踝上，那里有道旧伤疤。
汉子浑身一颤。
像被电打了。
“别……别他娘的搓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楚萧停手。
“我叫这个……这个。”
“妈的，百家姓里面可没有这个姓。”
“我叫张国凯”
“军中职务？”
“都护府前锋营副……副将。”
沈楚萧把雪盐团子扔到一边，在汉子的衣服上擦干净手。
“张副将，咱们接着聊。”
张国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盐和雪水渗进脚底的裂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你们来昌州附近，什么目的？”
张国凯瞪着他。
“就……就这些。”
沈楚萧又去掏那个小布袋。
张国凯脸色一白。
“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
“来杀沈楚萧的。”
“呵，还真是来杀我啊。”
听到这句话，张副将脸色当即就变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就是沈楚萧？”
沈楚萧傲然一立，“那必须的，有假包换。”
随后，沈楚萧目光一凝，沉声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张国凯闭上眼睛。
“三万。”
孙二狗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
不是之前斥候说的一万。
沈楚萧的声音反而更平静了：“藏在哪？”
张国凯已经开了口，就不再隐瞒，像倒豆子一样全吐出来。
“凌霜关西面八千，破雪关北边一万，孤云关城外有一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