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楚萧蹲下身,将刀尖儿抵在他喉咙上,为了验证此前那斥候所说的真伪,便再次问道:“那赤狼部有多少人?”
张国凯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结结巴巴道:"五...五百多。"
沈楚萧眉毛一掀,问道:“才五百,不可能吧。”
张国凯生怕他不信,连忙解释:“他们是被你打散的残部,没有粮草过冬,主动投靠过来的,另有两千精锐本部,跟着另一大部队。”
“在哪?”
“凌霜关。”
沈楚萧冷哼一声,看来那些蛮子还想着找他报仇。
“你倒不是个糊涂蛋。”
沈楚萧一刀柄抽在他脸上。
张国凯惨叫一声,嘴角崩出两颗碎牙。
沈楚萧站起来,饶有兴致的随口问道:“你怎么当上副将的?”
其他几个人心里也直犯嘀咕,这货怎么看都是个窝囊废,怂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张国凯捂着火辣辣的脸,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沈楚萧又把小布袋掏出来。
“别!别搓了!”
张国凯像条虫子一样往后缩,声音都劈了岔。
“我说实话,我说!”
“我……我和都护府大将军是连襟,他是我姨父。这次出征,他把我塞进前锋营收功劳的,说只要唬住昌州城,等三路大军会合,便是我的头功。”
沈楚萧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
“连襟?姨父?”
他拍着膝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随后还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谢衍和三皇子,看来这些有钱人的爱好,都那么出类拔萃。
“都护府的大将军,把前锋营交给自己的连襟来镀金?”
张国凯缩在地上,不敢吭声。
谢衍和三皇子对视一眼,嘴角也都抽了抽。
“你们大将军叫什么?”
“李……李国忠。”
沈楚萧的笑容骤然一收。
“李国忠,好名字。”
他蹲下身,拍了拍张国凯的脸,拍得啪啪响。
“张副将,你想活命吗?”
张国凯眼睛刷地亮了。
“想!想啊,为什么不想。”
“想活命,就得表示表示。”
张国凯愣了一瞬。
然后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
那表情混合着挣扎、羞耻、决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豁出去了,随后扭扭捏捏的挪了挪屁股。
“我……我愿意献出菊花。”
山坡上骤然死寂。
然后孙二狗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谢衍的刀差点脱手,他猛地把脸扭到一边,没眼看。
倒是三皇子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咳嗽咳得像要断气。
沈楚萧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他一脚踹在张国凯胸口,把他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
“老子不好那一口!”
张国凯被踹得龇牙咧嘴,挣扎着爬起来:“不是……不是你说要表示的吗?”
“我说的是投名状!”
沈楚萧又踹了他一脚。
“你再敢想歪,我把你脚底板上的皮全搓下来。”
张国凯立刻把嘴闭得死紧。
沈楚萧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丸药。
那丸药散发着一股腥臭味,闻着像死了三天的鱼。
“张嘴。”
张国凯盯着那丸药,脸都绿了。
“这……这是什么?”
“腐骨丹。”
沈楚萧捏着丸药在他眼前晃了晃。
“吃下去之后,每七天必须服一次解药。要是过了时辰没吃,药性发作,浑身的骨头从里面往外烂,皮肉一寸寸炸开,死得比被活剥了还惨。”
他顿了顿,说道:“上一个不信邪的,炸得满地都是,收尸的人拿铲子铲了半天。”
张国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
“你可以不吃。”
沈楚萧把丸药往他嘴边递了递。
“不吃我现在就杀了你。”
张国凯看着那颗黑乎乎的丸药,心里一横,好死不如赖活着,便张开了嘴。
沈楚萧把丸药弹进他喉咙里。
张国凯咕咚一声咽下去,脸色白得很是难看。
“行,起来。”
沈楚萧一把将他拽起来,又亲手替他掸了掸身上的雪。
“张副将,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沈楚萧笑得极和气。
“走走走,现在我们陪你回去。”
张国凯一愣。
“回去干什么?”
沈楚萧指了指山下那片还在冒烟的营地,“把赤狼部的人全杀了。”
张国凯脸一抽。
“一个不留?”
沈楚萧的笑容不变,阴冷说道:“就说赤狼部叛乱,你率部围剿,全部格杀。”
“记住了吗?”
张国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重重点头。
“记……记住了。”
“很好。”
一行人押着张国凯,往山坡下走去。
营地里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到处是烧焦的帐篷架子和踩烂的家当。
都护府的兵卒三三两两蹲在雪地上,有的在包扎烧伤,有的在翻找还能用的家什。
蛮子和都护府的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互相瞪着眼,手里都攥着刀。
张国凯一出现在营地边缘,几个亲兵立刻围了上来。
“将军,您没事吧?刚才我们去您帐里,只看见——”
“看见个屁啊!”
张国凯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喷了亲兵一脸。
“老子的帐篷被烧了,你们他妈的也不知道来找找?”
亲兵被骂得菊花一紧,这个副将在都护府是出了名的不好对付,而且嗜好特别。
张国凯这才说道:“传令下去,所有本部人马,全部集合。”
“集合?”
“耳朵聋了?集合!”
亲兵不敢再问,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随后三千本部兵卒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在营中央的空地上列队。
“弟兄们!”
张国凯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营里回荡。
“今晚的事,你们都看见了。”
“赤狼部!那些吃里扒外的狼崽子!趁夜偷袭老子的中军主帐!放火烧营!若不是老子命大,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队伍里一阵骚动。
兵卒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我的规矩你们都懂!”
张国凯的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最讨厌这些吃里爬外的狗东西!”
他拔出腰间的厚背砍刀,指向赤狼部的营区。
“把那五百个狼崽子,给老子全剁了!”
队伍里骤然陷入死寂,这些赤狼部是为何而来他们很清楚,而且赤狼部的精锐,还在后方大部队中,能混到先锋营来的,都是靠关系来捞军功的,不论是这五百蛮子还是张国凯的人,这种反常的调动,让众人心中充满疑惑。
一个百夫长率先拔出刀,吼道:“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