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握着剑柄,渡入了一缕法力。
剑脊之上,幽光一转,那缕法力,才刚向内探去,便被一股绵长剑意,缓缓推了回来。
顾长烬眉头,微微一挑。
他换了一道金光,再试。
这一次,剑身倒是亮了些。
可亮起的,只是先前那层护住剑身的清光。
更深处,那份始终未曾真正展开的道意,依旧不肯,与他相接。
排斥之意,不尽其说。
东西已经拿到手里,却不等于,便能随心使用。
顾长烬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难怪,方才那四个金仙,只能不断往里面灌力量,借着剑中原有的玄妙,撑起一片护域。
究竟是自己这身气息不合,还是里面另有些什么,眼下,倒也说不准。
不过,也无所谓。
他没有继续往里渡力。
“你不愿,便算了,拿回去给魔仙当材料吃了,得了。”
太一玄都剑那边,魔仙还在自己挑着仙材,慢慢往剑身里填。
如今,倒是替她,找了份好材料,怕是会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顾长烬翻过手。
自身万灵大界中,一处单独划出的空处,随之展开。
金性落下,将剑身周围那一点清光,暂时隔住,古剑,收入其中。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近域那些被浓雾盖住的界光之间,时常有一线黑雨,悄然掠过。
有的地方,已经只剩下空壳。
雨丝循着旧日留下的道场的联系探进去,得到的,却只是几段反复浮现的旧景。
也有的地方,还有不朽金光,在灾中挣扎。
听见那道熟悉的搜救之声,便将最后一点希望,寄托于此。
雨幕展开,随后,又重新合拢。
顾长烬没有再逐处久留。
找到尚在的金仙根基,取走,便去下一座大千。
被雾吞没的大千,并非每一座,都像之前刚开始的两座大千一样,有这么多的金仙。
四座大千,一座接着一座,从黑雨两侧掠过。
又是十一份,褪尽原主烙印的完整金性根基。
连同澄渊,以及先前那座剑域所在的大千。
二十五份!
待最后一团金光,被收入道果时,顾长烬终于,在浓雾深处,停了下来。
一片残缺界影之间,黑雨向外撑开。
灰白退至雨幕之外。
顾长烬重新凝出身形,盘膝坐了下来。
也该,好好清点一回了。
心神沉入识海。
果身之外,纯白道痕汇成的海洋,比离开太上仙山时,又多了许多。
那时,九百八十万道。
此后巫法传开的后续回流,连同这一路,诸多不朽存在终结以后,被截断的命途与旧日联系。
那些一直没有细点的收获,如今,合在一起。
净增,二百二十万道!
一千二百万道归一道则!
顾长烬望着那片白海,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终于,过了千万。
当初还在巫殿之中,望着九百六十万道则,猜测再添四十万,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如今,这道数目,已经被自己,真正跨了过去。
而就在他心神落下时。
白海深处,忽然一动。
千万道痕,彼此牵引,渐渐向着同一处,汇拢而去。
海面,一层层退下。
那片不断收束的纯白,却越来越凝厚,直到最后一缕道痕,也没入其中。
一枚小小的果实,缓缓凝了出来。
形似诸我道果。
却小得多。
其中承着的,尽是凝为一体的本源资粮。
与另一侧,那枚流转着大罗道纹的子果,气息,截然不同。
顾长烬稍一感应,便已明白。
一千万道。
凝成,一果。
往后再积下这样的资粮,倒也不必,一直以千万道痕,散在果外了。
不过,此刻。
比这点计量变化,更让他在意的,却是诸我道果深处,忽然传来的一份渴望。
想要。
想将这枚新凝的果子,吞下去!
顾长烬看着那枚小果,心神,也随之动了一下。
千万道则。
这一趟之前,自己积攒了那么久,都还没有真正凑到过。
如今,才刚凝成到手,便又要花出去?
他只想了片刻,便笑出了声。
花!
自己的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靠它得来的?
若连道果本身的变化,都舍不得去换,留着这些资粮,又是做什么?
更何况,白海之中,尚余两百万道。
足够用了。
顾长烬心念一落。
那枚纯白小果,便沿着牵引,缓缓没入了更深处。
嗡!
诸我道果,骤然一震。
小果散开。
千万道则凝成的资粮,尽数融入了那片,尚未被他真正看透的根本。
一层层纹路,随之亮起。
可这一次,那些变化,没有立刻向他展露出,一个清楚的结果。
资粮在往深处流。
先亮起的纹路,也还在缓缓转变。
顾长烬静静感受了片刻,便明白了。
还没完。
这千万道则,已经融化了进去。
可道果,要将它真正消化,生出新的变化,还需要些时间。
他倒也不急。
反而,越看,眼中的期待,便越浓。
上一次,自己看清深层道纹,得到的,是大罗子果。
如今,又吞下千万资粮。
这一次,会是什么?
顾长烬没有催促。
只将心神,落向了另一侧。
二十五团金光,正静静留在那里。
道果深处的变化,还在继续。
原有那重能够孕出大罗子果的纹路,却并未因此,停止运转。
顾长烬抬手一引。
第一份金性,随之化开,随后,第二份,第三份……二十五位金仙,曾经用来托住自身不朽的根本,如今,接连融入了那重道纹之中。
纯净金光,沿着既有纹理,缓缓向内铺去。
第一枚子果,仍静静留在原处。
而在它的一侧,另一枚,原本尚未凝定的轮廓,终于,一点点显了出来。
顾长烬看着,没有停手。
这趟出去,找的,便是这个。
如今资粮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最后几团金光,也尽数化去。
随后,又有十万道归一道则,从剩下的白海中落下,补入尚未完全接续的道纹。
前后两处纹理,终于贯通!
那枚新生的果实,轻轻一颤。
虚淡之处,彻底凝实。
过去,现在,未来。
三世归一的玄妙,在果中,缓缓流转。
与旁边第一枚,一般无二。
第二枚,大罗子果!
顾长烬望着并列的两枚果实,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二十五份金性根基,已经用尽。
道则,却只在这一轮孕果时,另耗了十万。
如今,可动用的,还余一百九十万道。
而自己手里,却多了第二份,能让太乙后期,跨入大罗的机缘!
顾长烬忽然笑了。
他尚未证太乙。
往后能够直通大罗的果子,却已经,备下了两枚。
这一次雾区之行,确实,来得值。
他没有去摘那两枚子果。
眼下的自己,还吃不下。
可再往前走的那一步,也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拖着了。
下一道金仙他我。
第三次归真。
叩问太乙!
顾长烬收回心神,站起身来。
道果深处,那份吞下千万资粮以后,尚在继续的变化,依旧清楚可感。
便让它,慢慢来吧。
等自己回去时,又会有什么,已经与现在不同呢?
他抬起头,望向浓雾之外。
黑雨重新汇拢,越过这座大千残缺的界壁,掠入幽暗界海。
随后,沿着来时留下的方向。
朝真仙界所在的那片大千界光,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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