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渊刚走到讲武堂门口,就被小警卫员拦住了。
“曹副参谋长,司令让您立刻去一趟,说此事至关重要,可能影响天下大局!”
曹渊一听这话,脚下步子一转。
他连教案都没来得及放回办公室,就跟着警卫员往司令部赶。
路上他心里还在琢磨,什么事能让陈国良用上“天下大局”这四个字。
等他推门进了司令部,看见陈国良正站在地图前面。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红铅笔,在西北方向画了个圈。
“司令,出什么事了?”
陈国良没回头,铅笔尖在圈里点了两下:“我那位结拜大哥,把总司令扣了。”
曹渊凑过去一看,地图上标的正是西北一带。
他猛的一怔!
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张小六!
他这么勇的?
把总司令给扣了?
这还是那个没胆子和鬼子正面干,直接跑关内的少帅吗?
陈国良把铅笔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消息刚传过来,金陵那边已经炸了锅。”
“我大哥把人扣了,通电全国,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曹渊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早就从陈国良的只言片语里猜出些端倪。
但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正如陈国良所言。
这件事情,足以改变天下大势。
“曹渊!”
“你跟我是同窗,也是好兄弟。”
“都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一起扛枪的战友。”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通过你传递了不少情报给那边。”
“所以!”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知道你是那边的人。”
“也知道你的身份!”
“所以,今天我叫你过来!”
“就是当面锣对面鼓的直接跟你聊!”
“我希望借这件事情,真正促进统一战线的形成。”
“让全国都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我这样说!”
“你明白吗?”
陈国良直直的看着曹渊。
这把他这位老同学给看傻眼了。
曹渊虽然也知道陈国良,绝对是看穿了他的身份。
但他没想到!
陈国良就这么直白的,将一切给揭开了。
这家伙!
还真是……
“国良!”
“此事,也不是我有意瞒你。”
“而且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没法说清楚的。”
“而且我曹渊对天发誓,以我曹渊的人格、以我曹家祖宗十八代的荣誉发誓。”
“我曹渊绝对没做过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我对得起国良你,也对得起滇南!”
“不过你说得对,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也是实现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好时机。”
“国良!”
“你想传什么话过去,我一定帮你把话传过去。”
“至于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听到曹渊的这番话,陈国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是想处理你,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
“好好跟我说话?”
“曹渊!”
“我和总司令不同,我继承的始终是老先生的思想。”
“你是那边的人没错。”
“你同时!”
“也是我滇南的人!”
“而且!”
“这件事情一旦达成,就是新一轮的合作。”
“你我!”
“都是军人,都当为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为这个国家!”
“马革裹尸!”
“明白了吗?”陈国良盯着曹渊的眼睛问道。
“是!”
“司令!!”
……
消息传播的速度,甚至超过了陈国良的预料。
在事情发生之前。
金陵城的报纸上还登着“西北剿匪顺利”的标题。
那时候!
街头的学生就已经把标语,贴到了中央银行的大门上。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打倒东洋帝国主义!”
“释放爱国将领,共同抗战!”
游行队伍从金陵大学出发,一路经过鼓楼、新街口,最后堵在了总司令府邸外面。
警察拿着水龙带站在门口,学生们就手挽着手往前顶。
水柱子冲过来,前排的学生被浇得透心凉。
后头的人又补上去。
有个戴眼镜的男学生被水冲掉了眼镜,蹲在地上摸了半天。
摸到之后站起来,把镜腿往耳朵上一挂,继续喊口号。
旁边卖烧饼的老头看得直摇头,对自家婆娘说:“这些学生娃,比咱家那头倔驴还犟。”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爱国。”
“爱国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能当脊梁骨。”老头子的婆娘白了他一眼,“你年轻的时候要有这半分血性,也不至于卖一辈子烧饼。”
老头子不说话了,低头往炉子里添了把炭。
而随着西北变故的消息传来。
局面!
变得更加的复杂与不可预测。
金陵城。
高层会议室中。
气氛!
压抑的有些可怕。
一直被总司令委以重任、且相当信任的何部长,狠狠的拍着桌子。
这家伙的脸涨得通红:“反了!”
“反了!”
“这个张小六,简直无法无天!”
“必须武力解决,立刻调兵,把东北军给我缴了械!”
他唾沫星子乱飞,底下一帮人跟着附和。
但也有不吭声的,比如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的宋字闻。
何部长一眼扫过去:“宋部长,你说句话。”
宋部长把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说:“武力解决?”
“调谁的兵?”
“再说了,总司令还在人家手里攥着,你这边一动手,那边撕了票怎么办?”
“难不成!”
“何部长您,想取而代之?”
何部长被噎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那你说怎么办?”
“跟叛军谈判?”
“能保住总司令,稳定大局!”
“谈判又如何?”
“再说!”
“何部长!”
“你以为总司令那边出了问题,你何部长就能取而代之了?”
“你要知道!”
“苏省!”
“还有陈国良一个师!!”
“你更要记住!”
“总司令说过:等他解甲归田之日,黄埔军校的这些龙虎,只有陈国良可以执牛耳!”
“总司令的那些嫡系黄埔将军!”
“大多认陈国良!”
“而不是你!”
“何因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何部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哼了一声:“陈国良……他算什么东西!”
“我之所以希望消灭叛军,也是希望能够将总司令从叛军手中解救出来。”
“绝对没有更多的想法!”
“宋部长!”
“我劝你不要血口喷人。”
“至于陈国良那个混蛋!”
“他难不成!”
“还能配合叛军,打进金陵城?”
就在何部长话音落下之际,有个声音传了过来。
“我看!”
“未必不可能!”说话之人为青天党元老——蔺深。
一时间!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滇南或许还真有这个能力。
再说!
陈国良在黄埔军校中的影响力与号召力。
丝毫不弱于总司令。
如果总司令真的不幸遇难的话。
黄埔军中那些掌握实权的将领们。
更有可能会倒向谁!
其实,这些人心中也有答案。
……
总司令府邸。
宋三小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七八份电报,每一份都是坏消息。
何部长那边已经放了话,说要调中央军精锐。
武力解决。
但宋三小姐心里清楚。
一旦武力解决。
自家丈夫就真可能回不来了。
那个姓何的!
大概以为这一次是天赐良机。
所以才如此跳脱。
如此兴奋!
毕竟!
谁会一直想当老二,不想当老大呢?
所以!
绝对不能打!
但如何解决这件事情,让总司令平安归来。
宋三小姐心里没底。
“大姐,你说这事怎么办?”
宋大姐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拨得飞快。
她这些天老得特别快,眼角的细纹深了不少,金边眼镜也遮不住。
“怎么办?”
宋家大姐叹了一口气,“刚才你二哥给我来个电话。”
“他说这件事情!”
“有一个解决办法!”
“那就是陈国良!”
宋家大姐话音落下。
宋三小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窜了起来。
“找陈国良。”
“又是陈国良?”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上次白银的事,他把咱们坑得还不够惨?”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宋大姐把佛珠往茶几上一搁,语气疲惫但很笃定,“你想想,张小六跟谁关系最好?”
“陈国良。”
“那边,谁跟陈国良有交情?”
“听说不少。”
“黄埔系里,谁说话最管用?”
“还是陈国良。”
“那你还问怎么办?”
宋三小姐沉默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大夏最有权势的女人头衔。
就是个笑话。
尽管宋三小姐此时对自己那个妹夫,恨得牙根发痒。
但恨归恨,眼下能救自己丈夫的。
或许还真就只有这个人。
“我去找二姐。”宋三小姐转过身来,“让她出面去请陈国良,比咱们直接开口要强。”
“你二姐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大姐叹了口气,“她肯不肯帮忙,两说。”
“肯不肯,总得试了才知道。”
“我们这边几乎和小妹闹崩了!”
“只有二姐那边!”
“有说和的余地!”
……
宋二小姐的府上,院子不大,种着两棵梧桐树,树荫把半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宋三小姐进门的时候,宋二小姐正坐在廊下看一份报纸,旁边搁着一杯清茶。
“二姐。”
“坐。”宋二小姐头也没抬,“你来找我,是为了西北的事。”
“二姐料事如神。”
“我来找二姐,确实是为了达令的事情。”
“如果二姐能说动妹夫出手。”
“或许……”
“我不是料事如神,我是看报纸。”宋二小姐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学生们都上街了,我能不知道?”
“至于你说的找国良……”
宋二小姐沉默了。
面对沉默下去的二姐,宋三小姐立刻追问道。
“那二姐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不重要。”
宋二小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重要的是国良的意思。”
“他肯不肯出面,肯出多大力,这才是关键。”
“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条件!”
“只要我们这边能办到的,一定想办法办到。”
只见宋二小姐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就算是让我跪在他面前!”
“求他!”
“也可以!”
“只要他能把我丈夫,救出来!”
宋二小姐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伉俪情深。
而是利益早就捆绑在一起的结果。
“此事!”
“我只负责传话!”
“或许,你也可以找找其他办法。”
“多谢二姐。”
……
另一边。
在宋三小姐的运作下。
作为嫡系的黄埔学生将领团,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也没闲着。
胡宗喃、杜律民、关正林、黄伟、王尧武等等……
这些黄埔军校中的佼佼者,手握实权的将领。
联名给陈国良发了一封电报。
电报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国良兄,总司令有难,国家有难,请您以国家为重,出面斡旋。
宋二小姐的传话!
以及黄埔同窗们的联名电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送到了陈国良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