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电梯直达负一层娱乐区。
全不锈钢轿厢里,镜面内壁照得几人脸色惨白。
垏建敏推着垏秉坤的轮椅,身后跟着两个四十多的弟弟。
狭小的空间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电梯匀速下降,数字跳动:3、2、1、B1。
每跳一下,几人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张大师没有下来,但却给每个人都塞了一把黄色符箓,说是能保命。
垏建敏这才略微安心。
……
“叮——”
随着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
明明被恒温系统全覆盖的娱乐区,温度却比楼上低了十几度。
冷气顺着裤腿往上钻,冻得人膝盖发疼,哈出一口气都带着白雾。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本该吸音,可几个人的脚步声踩上去,却发出闷闷的回响。
娱乐室大门紧闭,厚重的实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刚刚,就在这扇门后,传出了搓麻声,欢笑声。
但此刻,门内死寂一片。
几人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伸手推门。
刚才的恐惧还没有消散,仿佛门后藏着一屋子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正盯着门外的他们,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
垏秉坤没废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开门。”
站在最前面的垏建业咬咬牙,伸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门把冰得刺骨,像攥着一块冰坨子,他深吸口气,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
……
……
门内一片通明。
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把几百平的娱乐室照得纤毫毕现。
明明喧闹了快一整夜的娱乐室,此刻却整整齐齐。
麻将机上盖着防尘罩,桌椅归位。
吧台酒杯码放整齐,影音设备全部黑屏待机。
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几人推着轮椅迈步走进,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灰和香火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就像——老房子里常年不见阳光的味道。
垏建敏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黄符。
看不见的东西,才最吓人。
你永远不知道,它站在你左边,还是右边,是正对着你的脸,还是趴在你肩膀上。
“刺啦——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当着几人的面,摆放整齐的真皮沙发和实木桌椅,像是被无形的手拖拽着,自己动了起来。
沙发重重砸向墙边,茶几“砰”得一声撞在角落,赌桌和台球桌纷纷被往两侧推开。
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清理场地。
四人浑身汗毛倒竖。
“刺啦、刺啦、刺啦——”
桌腿摩擦声此起彼伏,像是提前规划好了位置,娱乐室正中央,所有杂物全部清空,只留下一张宽大的实木赌桌。
深棕色桌面,打磨得锃亮,边缘还包着铜皮。
是垏家专门从拉斯维加斯定制回来的德州扑克桌。
而赌桌两边,各摆着一把真皮座椅。
一边一把,相对而放。
像是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活人入座。
空荡的房间,亮堂的灯光,自行摆好的赌桌,对面空着的座椅。
一切都在说——阴差在等垏秉坤,赌一局。
垏秉坤眯着眼,眼底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赌桌?
好啊。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赌。
早年在港城地下赌场,他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端茶倒水、看场盯梢,出千赌钱,什么赌局没见过?
骰子、牌九、扑克、麻将,他样样精通。
尤其是听骰子,他练过好几年,耳力极准。
骰子几点,摇的什么花色,闭着眼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当年他就是靠这一手,在赌场里混出了名堂,才被陈家人赏识,这才有了后来往上爬的机会。
跟他赌?
那真是撞在他的强项上了。
但垏秉坤没急着上前,而是用眼神示意三个儿女:“你们先上,试试水。”
他老奸巨猾,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先让儿女上去探探路,摸摸对方的路数,看看阴差的喜好、赌法、规矩。
等心里有底了,他再亲自下场。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往后缩。
跟看不见的鬼差对坐赌钱?
疯了吗?
赢了还好,如果……输了呢?
会不会直接被勾走魂魄?
垏秉坤不想死,他们也不想啊?!
……
……
垏建成胆子也最小,立刻拒绝:
“爸,我不行,我不会赌,我连骰子都不会摇,上去也是给您添乱。”
一边的垏建业也赶紧附和:
“是啊爸,我手气一向差,逢赌必输,别坏了您的大事,让大姐去吧,大姐能力强,手气也好,肯定没问题。”
——垏家孩子,一向不承认和陈淑兰姓的陈建华是他们大姐,这一点,从称呼就能看出来。
但此刻,两人你推我我推你,都把烂摊子往垏建敏身上推。
垏建敏脸色有点白。
她也怕。
但她心里更清楚,这是机会。
昨夜垏秉坤就私下同她许诺过,今夜事成之后,不管成与不成,都给她增加百分之五的集团持股。
百分之五,是什么概念?
坤盛集团千亿市值,百分之五就是五十亿。
这足够她彻底站稳脚跟,压过所有姐妹兄弟,成为集团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
风险大,可回报也大。
垏建敏思考清楚,顿时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
垏秉坤满意地点点头。
……
……
……
垏建敏走到赌桌旁,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真皮座椅冰凉,隔着薄薄的衣料,看不见的寒气直接钻进皮肤里。
垏建敏强撑着看向对面。
空的。
没有人,没有影子,也没有轮廓。
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能感觉到,对面坐着一个“人”。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不顺畅。
仿佛有一道目光,正冷冷地落在她脸上。
垏建敏不敢看,就在这时,桌面轻轻震了一下。
“咚。”
像是有人敲了敲桌面,催促她下注。
“哦,下注,下注。”
垏建敏浑身一哆嗦,才反应过来,她身上没带现金,也没带银行卡。
她只好摘下两只耳朵上的钻石耳钉,放在桌上。
——百万级的粉钻,成色极好。
“这个……先、先当筹码。”
可话音刚落,就听“啪”得一声,耳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扫了一下,直接砸在远处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钻石飞溅,托底变形。
显然,阴差看不上这份筹码。
垏建敏强撑着,又撸下右手手腕上的瑞士定制腕表,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一千两百万,全球限量款。”
啪!
腕表再次被扫飞。
垏建敏又摸出车钥匙,法拉利限量款,落地近千万。
“车钥匙,全新的,没开过几次。”
啪!
车钥匙直接被扫到了墙角,塑料外壳都摔裂了。
垏建敏有点慌了。
珠宝、名表、豪车——阴差都看不上?
那它想要什么?
她抬头,无助地看向不远处的垏秉坤。
垏秉坤阴沉着脸,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脖子和手腕上,用眼神示意。
垏建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脖子上,正戴着一条满绿帝王绿翡翠项链,左手手腕上,套着一只同料的圆条手镯。
种老水头足,满色正阳绿,胶感十足,是真正的传世收藏级翡翠。
这套首饰并不是普通的奢侈品。
——这是当年港城陈老先生,也就是垏秉坤的原配岳父,在女儿陈淑兰出生那年,亲自去缅甸包下一座翡翠矿,开出的第一块顶级料子。
一整套首饰,簪子、镯子、项圈、项链、戒指,五件,是陈淑兰的嫁妆。
后来陈家败落,垏秉坤接手家产。
这套翡翠几经转手,拍卖、回购……实际上是左手倒右手,被洗白成了垏家的传世珍藏。
当年垏秉坤追垏建敏母亲的时候,就把这套首饰当定情信物送了出去。
后来,它自然就落到了垏建敏手里。
……
垏建敏有点犹豫。
这套首饰是她的心头好,也是她“垏家长女”的象征。
她平时爱惜得不得了,磕碰一下都心疼。
可眼下的情形,由不得她舍不得。
毕竟命都快没了,留着首饰有什么用?
她咬咬牙,摘下项链和手镯放在桌上。
这一次,阴差没有异动。
阴差,收下了。
两件顶级翡翠,算是凑齐了第一份筹码。
垏建敏不敢问对面下了什么注,也不敢问赌什么,只能看向垏秉坤。
垏秉坤沉着脸,微微冲一个方向点头。
意思是,赌大小的话,选小。
垏秉坤刚才一直在观察,只是骰子还没摇,他也摸不准路数。
所以只能保守点,选小试试水。
垏建敏会意,收回目光,盯着桌面,声音发颤:“我、我选小。”
话音落下。
“哗啦啦——哗啦啦……”
桌面上的骰盅凭空浮了起来。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盅身,轻轻摇晃。
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清脆、密集、节奏均匀。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只悬浮的骰盅。
摇了大约半分钟。
“咚。”
骰盅稳稳落在桌面上,不再晃动。
开盅的时刻到了。
垏建敏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手指都在抖。
她伸出手,握住盅盖,停顿了几秒,随即猛地掀开:
一点,二点,三点。
加起来六点,小。
她赢了。
瞬间,垏建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直接瘫在椅子上。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她脸色发亮,转头看向垏秉坤,眼里全是兴奋。
赢了!
第一把就赢了!
垏秉坤也微微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手气不错,是个好兆头。
就在这时,桌面上忽然凭空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
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柔光,表皮光滑细腻。
长得像桃子,又像梨子。
总之是几人从没见过的品种,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仙气。
显然,这是阴差给的赌注,垏建敏赢来的彩头。
……
垏建敏看向垏秉坤,用眼神询问。
垏秉坤则微微颔首,示意她先吃。
垏建敏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也不敢违抗。
她拿起果子,凑到嘴边吃了下去。
果肉清甜多汁,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垏建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紧致不少,熬夜熬出来的法令纹,居然淡了很多,连眼角的细纹都浅了。
这效果比打几十万的水光针、做几百万的抗衰项目好多了。
……
……
“爸,没事,是好东西。”
垏建敏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垏秉坤再也按捺不住,示意儿子把他推过去细细查看女儿的变化。
越看,他脸上的惊喜越重。
是真的。
阴差给的赌注,是真的能续命强身的好东西。
他眼睛越来越亮,心底的狂热彻底被点燃。
看样子,这阴差和大师说的一样,贪财,好赌,也守规矩。
“我来。”
他挤出来几个字,盯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语气兴奋:
“我……我跟你……赌。”
没关系。
大家都是赌客,各凭本事。
他玩了一辈子赌局,还从来没翻过车。
这一次,一定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