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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天门与六兵

    顾家的古舟离开云墟以后,大觉祖庭送出的古帖,也已经陆续到了五洲各处。

    有人早在数日前便已收到,也有人直到这几日才真正决定启程。就在顾长渊父子一路向着中州西境而去时,另外几处沉寂已久的地方,也开始重新有年轻人的身影出现。

    ……

    南离。

    殷氏古族祖地。

    从清晨开始,祖地深处便不断有低沉轰鸣传出。那里已经封闭数年,外围常年笼罩着数重大阵,平日里连里面的气息都很难泄出半分,可今日,一重重古老阵纹已经从群山之间接连亮起,依旧没能将深处的动静彻底压住。

    轰——!

    又是一声闷响从层层阵幕之后滚出,距离最近的几座古峰随之轻轻震动,高处云海更是大片向外翻卷。

    紧接着,天穹深处竟缓缓浮出一道庞大的古门轮廓,开始还只有极淡的一角,随着祖地深处那股气息不断攀升,整扇古门也越来越清晰,门缝之间甚至已有霞光穿过数重大阵,映在群山上空。

    越来越多殷氏族人停下手中的事情,朝那个方向望去。

    “天门?!”

    “真的是天门异象!”

    几名年轻人站在远处,其中一人盯着那扇逐渐凝实的古门看了片刻,神色忽然变了:“祖地里面这些年一直没有出来的……是殷昼?”

    旁边的人没有立即回答。又一道轰鸣从祖地最深处传来,高天古门也随之清晰了一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应该是他。”

    “他进去多少年了?”

    “有几年了。”

    几人一时没再说话。

    殷昼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出现在南离年轻一代的视线里。

    更早以前,黎照川还只是南离年轻一代中一个小有名气的天骄时,曾隔着很远看过殷昼出手。那一次只有一招,后来过去太久,连那一招究竟是什么都已经渐渐模糊,可黎照川始终记得当时留下的感觉——境界看得到,气息也感受得到,可真正望过去,就是看不见底。

    后来在戟皇古国,黎照川第一次真正面对顾长渊时,又一次生出过近乎相同的感觉。只是那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是顾长渊,而更早以前,让他第一次记住这种感觉的人,是殷昼。

    而那,已经是许多年前。

    轰!!!

    祖地深处再一次传来巨响。

    高天上的古门骤然凝实,门缝之间霞光倾落,笼罩祖地的数重大阵同时亮到极致,一圈圈灵光沿着群山铺开,却依旧没能完全遮住那股自深处升起的气机。

    下一刻,古门缓缓向内开启。

    四方灵气骤然沸腾,大片云潮朝着祖地深处倒卷而去。刚才还在议论的众人彻底安静下来,直到那扇天门完全打开,才终于有人低声开口。

    “殷昼……入天门了。”

    数年不曾现世,再出祖地,已经真正叩开天门。

    高天异象持续了许久才渐渐散去,群山重新恢复平静。又过了一阵,祖地深处那扇封闭多年的石门终于传出一声轻响,随后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名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形修长,一袭暗色长衣垂落,肩背挺直。面容年轻,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一双眼睛颜色很深,望向人时没有多少逼人的锋利,反而安静得让人很难从中看出情绪。

    方才那场连数重大阵都没能完全遮住的天门异象,到了他身上,却几乎找不到半点痕迹。

    殷昼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下。守在外面的一名族中老人看了他片刻,等人真正到了近前,才缓缓点头:“成了。”

    “嗯。”

    老人也没问这几年闭关究竟经历了什么,只道:“道州那边已经传过消息,等你过去。”

    殷昼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穹:“过几日便走。”

    玄元道州,本就是他此次出关以后定下的下一程。

    老人闻言,却从袖中取出一封枯黄色古帖递了过去。帖子似纸非纸,表面没有多少复杂纹饰,只在正中压着一道古朴叶形纹印。

    “入道州以前,先去一趟中州西境。”

    殷昼接过古帖,垂眼扫了一遍:“大觉?”

    “嗯。这一世的佛子已经确认,大觉祖庭也会借此重开树下观道。这一次五洲不少帝族、古族、古国和大宗都会过去,族里已经应下,我带你走一趟。”

    殷昼将古帖看完,随手合上,神色没有多少变化:“若只是观礼,便算了。我准备直接入玄元道州。”

    老人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倒也没有意外,只笑了笑:“闭关几年,还是这个性子。不过你这些年一直待在祖地里,外面倒也出了几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殷昼没有接话。

    老人也不在意,继续道:“前些时候古战原闹出的动静不小,那地方就在南离北境,这边听到的消息也多。其中有一个,中州顾家,叫顾长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法相境,斩了天门圆满。”

    殷昼这才侧过脸来。

    “法相斩天门圆满?”

    “嗯。”

    殷昼安静了片刻,像是第一次将这个名字记下。

    “顾长渊……”

    随后,他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天门圆满的话,我以前倒也斩过几个。”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记不清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顺着这句话继续往下说,只道:“顾家这一次也会去。除此之外,你闭关这些年,五洲各处也出了些人。既然已经出了关,先过去看看也无妨。”

    殷昼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手中古帖,片刻后,将其收入袖中。

    “也好。”

    说完,他已经朝祖地外走去。

    “回来再入道州。”

    老人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他知道,殷昼真正想去玄元道州,本就是为了争。

    过去还在法相境时,寻常天门修士便已经很难真正让他提起兴趣。如今自己叩开天门,他自然更想去看看,道州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妖孽,究竟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也想看看这一趟进去以后,自己的名字,能在那片地方走到哪里。

    ……

    东玄。

    东部一座传承多年的古城。

    若论东玄铸兵一道,真正名震一洲的自然还是万炉圣城。那里掌握着东玄大量铸兵传承,门下铸师无数,远不是寻常铸兵世家能够相比。

    晏氏同样以铸兵传家,却从未想过去争那样的名头。祖宅立在这座古城已有很多代,炉火也是一代代传下来,在东玄一些老地方提起晏家,知道的人并不少。

    很多年前,晏家出了一个晏迟。

    万兵圣骨。

    那时他年纪还小,万兵圣骨真正显现以后,族中曾专门为他开过一次兵库。刀、剑、枪、戟,连几件保存多年的古兵都摆在里面,只要喜欢,任何一件都可以拿走。

    晏迟从头看到尾,却什么都没取。

    长辈问他为什么。

    “不合手。”

    后来,他真正接触铸兵,最先握住的也不是那些已经成形的强兵,而是一柄铸锤。

    再往后,晏迟离开了东玄。

    临行以前,他没有说自己究竟要去哪里,也没有告诉族中准备做什么,只说想出去走一走。

    这一走,便是很多年。

    ……

    午后,古城长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少。

    一名年轻人从城门外走进来时,最先引起众人注意的并不是他的脸,而是背后那具近人高的玄黑长匣。

    长匣六棱窄长,通体没有多少华丽纹饰,只在匣面隐约压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它不像寻常剑匣,也不像东玄常见的藏兵器具,年轻人背着它一路走过长街,不少人的目光都跟着落了过去,却没人能看出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再往上看,才是那个背匣的年轻人。

    一身深色长衣,身形修长,眉目清晰,神色很稳。衣袖与肩侧还留着几处没有完全褪去的旧痕,长久在外留下的风尘也没有彻底散尽。

    直到他走过一间开了很多年的老兵铺,铺前一名老人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原本眯着的眼睛才忽然睁大。

    “等等……晏迟?”

    附近几个人同时回过头,有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把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长开的年轻人,与很多年前那个名字慢慢对上。

    “真是晏迟?!”

    “他回来了?”

    “这得多少年没见了……”

    低低的议论声很快沿着长街传开。

    晏迟没有回头,只背着那具没人认得的玄黑长匣继续往古城深处走去。

    晏氏祖宅就在前方。

    他刚走到府门外,守在门边的一名老人起初还愣了一下,等真正看清那张脸,神色一下便变了,快步迎了上来。

    “少爷?!”

    老人往前走了两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的惊喜已经彻底压不住:“真是少爷回来了!”

    晏迟看着面前已经比记忆里老了不少的人,原本一直平静的神色也跟着松了些,唇边难得带起一点笑。

    “是啊,周伯,回来了。”

    周伯连连点头,嘴里只剩一句“回来就好”,随即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往府里走去:“少爷先进去,我这就去禀报家主!”

    晏迟没有拦他,背着身后的玄黑长匣一路往里。

    消息已经很快传进祖宅,不少熟悉或已经有些陌生的面孔从院中走出。有人隔着很远便认出了他,也有人看了几眼,才将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长开的年轻人与很多年前那个背着铸锤离家的少年对上。

    这些年偶尔也有关于晏迟的消息传回,可他究竟去了哪里,经历过什么,如今是什么境界,又在走怎样的路,家中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尤其那具玄黑长匣,更没人见过。

    晏迟一路与熟悉的人简单打过招呼,最终走进祖宅最深处那座常年炉火不熄的老院。

    头发已经半白的老人站在炉前等着他。

    两人很多年没见了。

    老人没有马上说话,只从头到脚将面前这个晚辈看了一遍。从眉眼,到衣袍上留下的旧痕,最后才看向那具从未见过的玄黑长匣。

    过了片刻,他问了一句。

    “成了?”

    晏迟将长匣从背后取下,稳稳立在身旁。

    “成了。”

    老人眼里的神色终于慢慢松开,只轻轻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晏迟手掌落在玄黑匣面上,这些年走过的一些地方,也从眼前很快闪了过去。

    万丈寒冰之下,他曾追着一缕已经生出灵性的寒魄进入冰脉深处;终年雷声不断的古地里,他等过一株已经被天雷劈得只剩半截、树心却始终不死的焦木;还有一处秘境,一件无人叫得出名字的古物天生便带着兵纹,等他真正从里面走出来时,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

    有些东西是等来的,有些是争来的,也有几次,差一点便没能再走出来。

    如今,都齐了。

    老人看了一眼他掌下的长匣,过了一会儿才问:“这些年,找到自己的路了?”

    晏迟点头。

    “一命六兵。”

    老人眼中终于多了些变化,却没有打断。

    晏迟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玄黑长匣,语气依旧平静:“铸道锤是我的本命兵,其余五兵,是这些年一点点找齐的。六兵跟我一起养道,以后我往前走一境,它们便跟着走一境。”

    院中安静了一会儿。

    老人看着他,眼里慢慢多出了笑意。

    当年万兵圣骨显现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天生适合兵道,可眼前这一命六兵,晏家没有教过,族中那些传下来的铸兵法里,也从未有过这样一条路。

    当年那个只说想出去走走的少年,如今真的自己走回来了。

    老人看了他许久,最后只笑着点了点头。

    “好。”

    晏迟抬起眼,神色也比刚进院时松了一些。

    老人这才重新看向那具玄黑长匣:“这个呢?”

    “我自己炼的。”

    “叫什么?”

    “六极天匣。”

    老人低低念了一遍,没有再追问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只伸手在匣面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后转身从旁边拿起一封枯黄色古帖。

    “回来得正好。大觉那边来帖了,这一世佛子已经归位,树下观道也会再开。族里已经应下,歇两日,随我过去一趟。”

    晏迟接过古帖看了一遍,重新背起六极天匣。

    “正好。”

    老人看向他。

    晏迟活动了一下五指。

    “六兵刚齐,去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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