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风很大。
苏墨抱着绘梨衣,身体在重力作用下飞速下坠,黑色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展开的黑旗。
几百米的高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怀里的女孩还没完全从精神冲击里缓过来,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发抖,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痛楚。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只小恐龙玩偶,连坠落时都没松开半分。
苏墨低下头,将她往怀里又揽紧了些,先天罡气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流线型的气罩,硬生生抵消了大部分高速下坠带来的风压。
他没有直线下落。
丹田气海微微震荡,一丝极细的真气顺着指尖弹出,在身侧的空气中借力一推,整个人的下坠轨迹立刻斜斜偏转,像一枚精准的制导导弹,锁定了地面包围圈最薄弱的那个角落。
下方的晴空塔广场上,早已是灯火通明。
赫尔佐格的咆哮声顺着塔顶的扩音器传下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暴怒。
“所有地面单位听令!格杀勿论!无论死活,把他们给我打下来!”
几十支执行局精锐小队已经在广场上围成了三层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最前排的士兵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对龙类炼金步枪和便携式炼金炮全部抬向天空,黑洞洞的枪口在夜里闪着冷冽的光。
在他们身后,还有数台履带式的重型作战傀儡,每一台都搭载着大口径的炼金弹头。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初代种级别的火力配置。
赫尔佐格是真的急了。
他花了那么久的布局,亲手打造了这座天空囚笼,眼看着就要把苏墨耗死在里面,把绘梨衣重新抓回手里,结果在最关键的时刻,整个炼金矩阵居然莫名其妙地短路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从他眼皮子底下飞的。
“目标进入射程!”
“开火!”
指挥官的嘶吼声刚落,密集的弹幕便如同暴雨般向着半空中的两人倾泻而去。
炼金子弹拖着幽蓝色的尾焰,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苏墨眼神一冷,没有丝毫慌乱。
他左手依旧稳稳托着绘梨衣,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猛然一按。
无形的罡气壁在他身前骤然展开。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所有击中气罩的子弹都被硬生生弹开,斜斜地打在旁边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弹坑。
下一秒,他的双脚触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尘土飞扬的大坑。
苏墨膝盖微屈,顺着下坠的力道往下一卸,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包围圈的正中央。
脚下的花岗岩地砖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周围举着枪的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场面,可能是摔成肉泥的尸体,可能是重伤倒地的入侵者,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以这样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面前。
呆滞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最前排的士兵立刻重新举枪。
但已经晚了。
苏墨右脚猛然抬起,随后重重跺下。
八极,立地通天炮。
凝缩到极致的紫金色真气顺着脚底轰然贯入地下,像一条狂暴的地龙,沿着地层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没有爆炸。
只有一阵极高频率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
首当其冲的数十名士兵手中的炼金步枪,枪身内部的精密炼金回路瞬间因为共振而崩溃,枪膛直接炸膛,滚烫的金属碎片溅了他们一脸。
一些血统较弱的士兵甚至被这股顺着地面传来的震动震得七窍流血,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当场昏死过去。
包围圈最密集的中心区域,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苏墨站直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绘梨衣,女孩似乎被刚才的震动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深玫瑰色的瞳孔还有些涣散。
她看见苏墨的脸,紧绷的小脸立刻放松下来,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风衣布料。
“别怕。”
苏墨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外围的第二梯队士兵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舍弃了已经失灵的远程武器,纷纷拔出腰间的炼金短刀,嘶吼着冲了上来。
这些都是执行局的死忠,血统不低,近战能力极强,悍不畏死。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潮水般涌来,刀锋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苏墨眼神一凛,正准备上前一步,将绘梨衣彻底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悲怆与决绝的怒吼,从包围圈的最外围炸响。
“滚开!”
凌厉无匹的刀光撕裂了雨夜,硬生生在人潮中斩开一条血路。
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溅在冰冷的地砖上。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拄着一柄刻着龙胆花纹的长刀,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挡在了苏墨和绘梨衣的面前。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早已被划得破破烂烂,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脸色苍白,显然伤势还没痊愈,每呼吸一次,嘴角都会溢出一丝血迹。
可他握刀的手,却稳得可怕。
源稚生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眸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怒火。
他手中的蜘蛛切斜指地面,刀锋上的血珠一滴滴砸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正在冲锋的执行局士兵。
他们所有人都认得这把刀,认得这个男人。
那是他们曾经的局长,蛇岐八家的皇。
源稚生没有看那些昔日的部下,他的目光只落在身后那个被苏墨抱在怀里的女孩身上。
那是他的妹妹,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妹妹。
下一秒他抬起刀,刀锋直指前方所有穿着执行局制服的人。
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混乱的广场上,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刀指绘梨衣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