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空腔里的红光亮得有些刺眼，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炼金回路疯狂蠕动着，像是一条条吸饱了血的水蛭。
阴冷的声音顺着缝隙拼命往里钻。
绘梨衣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很厉害，她紧紧咬着下唇，深玫瑰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只能本能地把脸往那一点微薄的暖意里藏去。
苏墨死死护着她，眼角的血迹顺着下颚滴落在风衣的布料上。
他在等一个反击的破绽。
就在这口气即将耗尽的瞬间，周围的所有东西忽然停了。
没有任何预兆，原本沸腾的暗红血光变成了失去生机的黑白底片，半空中那些拖着幽绿色毒焰的微缩导弹死死悬停在原地。
连同刺耳的机械嗡鸣声也一并被某种不讲理的规则抹去了。
空间安静得听不见一点杂音。
苏墨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顺着气流消失的方向扫向左侧的半空。
一段被刚刚切断的废弃钢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正慢条斯理地坐在那里晃着两条短腿。
那是个穿着黑色定制小西装的小男孩，脚下踩着一双发亮的小皮鞋，胸前还系着暗红色的真丝领结，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中高端晚宴。
苏墨对这张脸并不陌生。
在北京地铁深处的尼伯龙根里，他就是在这个男孩的眼皮底下一把扯断了因果红线，把路明非从交易桌上强行拽了回来。
“又见面了，苏墨先生。”路鸣泽坐在钢梁上，脸上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微笑，甚至还朝苏墨礼貌地欠了欠身。
“上次在北京地下走得太急，你拆了我的台，我也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路鸣泽。”
他伸手弹了弹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来参加老友聚会。
苏墨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搭在绘梨衣肩膀上的左手微微收紧，真气在指尖平稳流转，连护着女孩的姿势都没有半点松懈。
“然后呢。”他淡淡开口。
“然后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路鸣泽撑着下巴，像个在评估商品价值的风投经理，上下打量着苏墨身上的道家罡气。
“你不属于龙族，不属于尼伯龙根，连这套世界底层运行的言灵规则都框不住你。这种能在别人的棋盘上凭空自己画格子的棋手，总是能让游戏变得更有观赏性。”
闻言，苏墨嘴角有些冷漠的扯动了一下。
“所以你打算现在趁火打劫，把上次没做成的买卖重新跟我身边的人做一遍？”
“不不不，你误会了。”路鸣泽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我确实是个商人，也乐意对一些极具潜力的优质资产进行天使投资。”
路鸣泽指了指头顶那些被强行定格的红色炼金矩阵，解释道。
“赫尔佐格这个老东西想坐上白王的宝座，但他太吵了，手段也很低级，简直像一只妄图染指皇冠的苍蝇。”
男孩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我讨厌苍蝇，但我亲自动手又太掉价。”
他看着苏墨，抛出了那个早有预谋的答案：“你是一把很好用的刀，正好你又在日本缺人手，我就把她们几个派过去帮你了。”
苏恩曦的全球情报网，酒德麻衣游刃有余的接应，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出处。
路鸣泽抬起细白的右手，对着虚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这个绝对静止的封闭空间里荡开。
伴随着这记轻响，支撑整个晴空塔炼金矩阵的几个核心阵眼节点，毫无预兆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
整个巨型矩阵因为这种毫无逻辑的能量过载，直接陷入了短路，死死压在苏墨识海上方的精神熔炉顷刻间熄了火。
“这次的服务是免费的，就算是我对优秀团队的一点小小赞助。”
路鸣泽的身影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频繁闪烁，周遭的黑白颜色逐渐褪去。
“抓紧时间吧，你的女孩可撑不了太久了。”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在空气中消散，时间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流逝速度。
被切断动力支撑的微缩导弹纷纷失去了平衡，变成一堆废铁掉落在钢板上，红外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那种几乎要捏碎骨髓的精神重压，在这一秒内退得干干净净。
苏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等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
原本用来死守防线的先天真气，在压力消退的瞬间沿着四肢百骸狂飙突进，尽数涌入他右臂的千百条经络之中。
苏墨将绘梨衣紧紧揽入怀里，直接开启了最高阶的刹那。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残影，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能，直奔前方尽头的那扇金属外墙。
八极，立地通天炮。
凝缩到极致的紫金拳锋带着撕裂空气的音啸，狠狠砸在晴空塔那层特种防爆玻璃幕墙和外部加固的钢骨架上。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号称能抵挡轻型火炮齐射的幕墙直接被砸出一个数米宽的恐怖缺口。
外头狂乱的夜风瞬间卷了进来。
赫尔佐格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疯狂闪烁了两下，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彻底裂开，全是不敢置信的惊愕。
他根本弄不明白刚刚那一两秒里究竟出了什么故障，自己用最高级技术锁死的无解囚笼竟然会莫名其妙地直接断电。
苏墨懒得多看那个投影一眼。
他单手护着怀里还在昏迷边缘的女孩，踩碎满地的玻璃残渣，径直跃入那片被撕开的深渊夜空。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高空凛冽的风呼啸着卷起他黑色的风衣下摆，带着初秋雨后的刺骨凉意，打在脸颊上。
苏墨收紧了手臂，任由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向着数百米下的东京地面极速下坠。
下方的街道在视野中飞快放大，依稀能看见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车灯和闪烁的警灯。
直到此时，在这不断加速坠落的风声里，他才彻底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所有的投资最后都会变成带着剧毒的利息。
不管坐在幕后下棋的魔鬼想拿他做什么局，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张带血的桌子彻底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