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老人的话语落下之后,学堂之中原本的祥和宁静之气骤然消失!
玉符话不多,只是静静地立在江阳身后。
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萧瑟地望着空荡的学堂。身上浮现着两道气息,一道厚重悠远,一道古怪缥缈。
玉符眉头紧锁,神色无比凝重。
老先生说出那句话后,便一直看着江阳,眼中满是深深的惋惜:“走吧,再不走...”
“即便老夫不杀你,你们也走不了了。”
江阳心中一片凄凉。
玉符猛然皱起了眉头,凝望着四周,而后仿佛有所感一般看向了横山城外的一个方向。
“有几道气息在靠近,其中有一尊半可知。”
“约莫还有一个时辰便能到此地......”玉符对着江阳道,“恐怕来者不善!”
江阳仰头看向老先生。
老先生也在看着江阳......
两人的目光交织,江阳忽然明白了过来。
显然,赶来横山城的人不可能是来找玉符和江阳的,毕竟两人游历天下,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往哪走。即便是玉符的敌人,也不可能追踪过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来找面前这位老先生的!
至于为何,江阳几乎猜了一个七七八八。
而玉符也自然不可能还没江阳看得透彻,但是玉符还有些许不解,平静地对着老先生问答:“若是未曾猜错,赶来横山城的人,正是琳琅阁总阁的大能强者!”
“只是不知,前辈是琳琅阁的哪一位长老......”
老人闻言一叹,“琳琅阁长老吗?”
“你如此说,似乎也没错......老夫名为傅奕,琳琅阁外姓七长老。”
果然!
玉符双眼一晃,转头看向了江阳。
老先生望着江阳和玉符两人摇头道:“老夫虽早已收到琳琅阁的阁令,知晓曾经有一位少年夺取了奇妙谷属于琳琅阁的无上机缘,更夷灭了北燕境内的所有琳琅分阁......”
“可老夫并未想过要听命于...见到那少年便诛杀。”
“此来横山之人,是为了老夫而来。”
“来人太强,但并不知道你们在此。你们就此离去,一切都与你们无关。”
从江阳和玉符出现后,这个躲在横山城的老人,显然就猜到了江阳便是琳琅阁要杀的人!
可他并未杀江阳,也未将江阳的出现,报于总阁。
他只是静静等在这里,也不知在等什么。
老先生傅弈转头看向了院子外的方向,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和萧索。
“走吧,走吧。”
老人轻轻地闭上了双眼,似不愿再多说什么.....
玉符拉起江阳,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先生之后,一齐转身于沉默中走到了学堂的门前。
风雪吹拂,江阳在学堂门前,望着静如死城的横山城。
他看到了徐来背上了包裹,在城中街头采买远行盘缠。
他看到了街头那些铺子的掌柜原本愁眉苦脸,但见到徐来送上门做买卖后,脸上换成了盛开的笑容。
他看到茶铺中,掌柜被冻得瑟瑟发抖,终于吆喝起了买卖。
他看到了风雪中,一个个人失去了欲念...
......却依旧在活着。
忽然,江阳停了下来。他看向玉符,而玉符并未有任何反应。
江阳转身走回了学堂。
而后,江阳在空荡的学堂中,找了一个学生的桌椅......坐了下来,郑重其事地看向讲桌上的老先生。
嗡——
老先生茫然睁开了双眼,见到了下方的江阳。
“你...”老先生傅弈心神俱颤。
江阳则认真地望着高座上的那位老先生,沉声道:“请先生,为学生解惑!”
门前的玉符叹了口气,可嘴角却不由的扬起了一个足以惊艳天下人的月沟。
学堂之中,又有学生之音响起。
早已死寂的学堂,又起生机。似雪中的一点寒梅散着花香。
老先生眼前渐渐朦胧,他眼角的沟壑深沉,白须长抖。在许久许久后才恍惚开口对着下方的江阳问道:
“你......何惑之有?”
江阳端坐学堂之中,仰着头直视着那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人,长发在吹入学堂的风中飞舞。
“学生惑于......学生天下游历之横山城所听的这一段红尘曲,唱出此曲的末角,其背后究竟是生角,还是净角。”江阳的话语很轻,却似乎有很重的分量。
“学生惑于,一生行于学堂的先生。”
“传道授业解惑的为人之师在问道之中,传给他那些学生的究竟是什么道......”
老先生愣愣地看着江阳。
江阳直视着老先生,不卑不亢地继续发问:“学生想知道,传学生道理的先生.....自己如何面对立世的道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风雪依旧,老人却缓缓的站了起来,手指轻颤后渐渐地垂在了桌案上。
“你问!”老先生终于开口。
江阳立刻问:“先生......也服用过「欲仙丹」对吗?”
老人满头白发被风吹得凌乱。
“是。”
门口的玉符脸色一变,双目凛然地望着学堂中那位在此城中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江阳继而问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问题。
“此城百姓都服用过此丹,对吗?”
老先生闭上了双眼,轻轻点头,口中还是那个让人浑身发麻的字:
“是!”
江阳双目猛地一滞,就连声音也不由颤了起来。
“让此城百姓尽数悟道的.....就是欲仙丹?”
这次老人望着江阳许久,终于摇了摇头:“不!”
“欲仙丹能安抚心神,但实则是让人心中的各种欲念得以满足,让人一步一步走入欲念的掌控之下。”
“不会让人悟道!”
江阳的猜测方向对了,但是却反了。
老人在江阳的求知目光之中,缓缓迈步在讲台之上,不断地来回踱步着,许久后终于开口:“欲仙丹,并非这两年才出现在世间。”
“而是十余年前便有的东西。”
“只不过那时许多人将其奉为至宝,以为是一个能够压制心魔的无上灵丹,乃是让化神步入炼虚的无上助力。”
“实则,那是掌控人心之欲的东西......让人不人!”
老人的长发映着院子中的白雪,迟暮而萧瑟。
“老夫受此丹所控,成为琳琅阁外姓七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