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捞起那件散落在一旁的黑色披风,把两个人都裹了进去,密不透风。
他们像两尾相濡以沫的鱼,耳鬓厮磨,仿佛这样裹在一起就能永远不分开。
谢宜歌在他怀中轻轻地喘,眼眸中溢满细细碎碎的泪珠。
"崔聿棠。"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鼻音。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再把我忘记?"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
崔聿棠低下头来,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宜歌,记忆也许会骗人,但爱不会。”
“无论记不记得你,我都会爱你。"
"可是我不想你忘记我。"
"好。"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不忘记。"
明知情动即伤身,奈何相思已入魂。
洞口外头,知夏蹲在一块石头上,托着腮帮子数星星。
数到不知道第几次几百颗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上面有光照下来,接着又落下一根粗绳。
她立刻站起来拔出雁翎刀,警惕的看着上面。
然后便听到了抱玉的声音。
他边顺着绳子往下爬,边对着空气到处乱喊:"主子!主子你在哪里?"
知夏嘴角抽了抽,顿时有点无语。
她怕里面的动静被惊扰,连忙压低嗓音回了一句:"别吵了,在这儿。"
抱玉循声扭头,便看见知夏立在一块岩壁凸出来的石头上,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手脚并用地加快速度,最后几步几乎是直接跳下来的。
"知夏!"他双手拎住她清瘦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主子他们也都活着对不对?"
知夏不喜欢别人碰她,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但看到他那双欣喜又后怕的眼睛,气便消了一半。她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他们在里面,现在不方便,你小声点别惊到我家小姐。"
不方便?
抱玉眨了眨眼,想到在上面时五皇子说的话,李柔嘉给谢宜歌下了药,耳尖蹭一下就红了,他立刻松开知夏,往后退了半步。
"哦。哦。"
两个人便再不说话了,一左一右守在洞口,新增了一尊数星星的门神。
溶洞深处。
谢宜歌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漂在海上,浪头一个接一个涌过来。
似乎要把她淹没。
她的手缠在崔聿棠肩背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月牙。
"崔聿棠,我不行了,你饶了我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又软又黏人。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求饶,倒像是邀请。
崔聿棠气息滚烫地喷在她耳廓上:"我很快了。"
他的时间计算只是别人不一样。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他这么好看,上辈子可能是个仙人,一切情有可原。
"你说好多次了……"谢宜歌委屈地呜咽,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他胸口上烫得惊人,"呜呜……坏蛋。"
他的手顺着她脊背往下,摸到她腰侧,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爱极了这个反应,便又捻了一下那片皮肤,谢宜歌顿时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的手往他肩膀后面移动,忽然摸到了一道微软的伤疤。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就软了下来,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人都缠了上去。
崔聿棠以为这是鼓励的信号,便更加不受控制。
溶洞中那些蓝色的石头都在微微震动,个个像成了精似的越加璀璨。
寂寞了几千年,今晚也是吃到好的了。
时间在星星的逐渐减少中流失。
平坦的裸石上,谢宜歌像一尾被浪推上岸的鱼。
到处是飞溅的眼泪,在幽蓝的光线下像一颗颗小珍珠。
颠的。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满头大汗的崔聿棠把脸埋在一片柔软之处。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却发现谢宜歌的眼睛已经阖上了,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下眼睑上,一动不动。
他心头猛地一紧,赶紧爬起来去摸她的鼻息。
又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灼热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这才松了一松,她是昏睡过去了,内心涌起一阵深深的自责,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绵长的情绪覆盖住了。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走进那汪暖泉里。
温水没过两个人的腰身,他搂着她,一点一点帮她清理。
她的皮肤在水汽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给她腰身周围的穴位细细捏按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蹙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等她身上都干净了,他才把她抱起,替她重新穿好衣裙。
又用那件黑色披风密密裹住,只露出一张软萌又魅惑的小脸。
他全程几乎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她似乎很喜欢用他的披风,他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幸福慢慢浸透全身。
天边渐明。
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他抱着她走出洞口时,抱玉正撑着疲惫的眼睛望向天际。
而知夏已经困得撑不住,歪头睡在了抱玉肩膀上。
他一出来,知夏便警惕地站了起来。
目光落到被黑色披风密密裹住的谢宜歌脸上,又看了一眼崔聿棠衣襟下若隐若现的抓痕,眼眶有些发酸。
"今晚辛苦你们了。"崔聿棠的声音有些哑,"我们得上去了,你们回去再好好休息。"
他拉了拉那根粗绳,试了试它的承重能力,又检查了绳结。
"抱玉,你先上去。到上面安排好人,确保固定位安全。"
"是,主子。"
抱玉不再多话,手脚利落地攀了上去。
半炷香后,粗绳稳稳地绷直了,崔聿棠单手抱着谢宜歌,另一只手抓住绳子,足尖在岩壁上点了两下,轻飘飘地上了悬崖。
知夏紧随其后。
晨风从山涧灌过来,带着露水和松脂的味道。
几个人施展轻功又跑了一段路,才到达马车停驻的地方。
崔聿棠一路抱着昏睡的谢宜歌没有松手,把她安置到了马车上,又给她枕好垫子、掖好披风。
"抱玉,"他撩开车帘,声音沉静下来。
"你去跟父亲简要交代一下昨晚之事。告诉他我捅了李贤宁两剑,李贤宁如果还有点脑子,应该不敢告状。接下来的春猎我不参与了,父亲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