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员们对视一眼。
有几个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吃惊，忍不住跟身边人窃窃私语。
“看来大家都猜到了，这也是我要说的另外一个事，”王所长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才说道，“又到了一年一度农忙抢种的时候，咱们托儿所照例要派出三名保育员支援地方，支援时间暂定半个月，时间很短，任务很重，条件十分艰苦，但我相信我选的三个人都有能力胜任。”
林云舒眼皮一跳。
她有原身的记忆，自然知道“支援地方”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保育员需要离开市区，前往公社托儿所，为农忙抢种中的农民同志解决后顾之忧。
也就是照顾孩子。
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其实能累死个人，公社托儿所规模不大，平时在托儿所的孩子也不多，可到了农忙的时候，一个公社托儿所需要照顾的小孩能有几百个，保育员却只有两三人，这就需要市区托儿所的支援，可市区托儿所能抽出来的人手也不多，每个保育员需要照顾五十个孩子不止。
此外，托儿所的卫生、孩子们的伙食、孩子们的安全，也要她们负责。
保育员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三年前冯秀英女士在公社托儿所待了半个多月，回来后人都老了好几岁，不但晒黑了几个度，还瘦了一大圈，甚至还落下了胳膊疼腿疼的毛病。
冯女士这样的体格都被累成这样，可想而知支援地方是多苦的差事。
王所长给足了众人反应的时间，这才道：“第一个人选，我定的是马大姐，去年马大姐在支援地方的前一天，不小心伤到了小腿，事出紧急，是咱们托儿所另一位同志主动把她替了下来，今年轮到马大姐替她去公社了。”
众人对视一眼。
忍不住露出几分惊讶来，马大姐是谁，那可是王所长心腹，前些日子诬陷林云舒迟到还能全身而退的主儿。
去年她没去支援地方，到底是受了伤，还是她不想去，大家心里都有数，可她跟所长的关系大家都知道，自然不愿得罪她，也就不会主动提，没想到她们不提，王所长居然提起来了。
这马大姐能乐意？
林云舒掀起眼皮，看一眼马大姐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半点惊讶都没有，便猜到王所长提前跟她通了气。
她心下一沉。
“还有咱们托儿所的韩小芸同志，因为连生三胎，一直坐月子的缘故，连续五年没有去地方支援，今年的支扶行动也有她一个。至于最后一个人选。”
王所长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一众保育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到林云舒的脸上。
林云舒不自觉地攥紧手心。
王所长目露欣赏，缓缓开口：“我还是想给年轻同志一个锻炼的机会，让年轻同志能够通过支援地方的方式去学习地方优秀同志身上吃苦耐劳的精神，并将其发扬光大，所以最后一个人选，我推荐咱们托儿所最优秀的年轻保育员——林云舒同志。”
林云舒眼前一黑。
知道王所长不要脸，没想到王所长居然这么不要脸，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真想给年轻同志锻炼学习的机会，你倒是让我去省城进修啊，把我赶到乡下算什么事，不就是想让我去乡下吃苦吗，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啊。
都是成年了，去什么地方是镀金，去什么地方是发配，大家心里都有数，王所长说的再好听，也掩盖不了支援地方是苦差事的事实，难怪王所长天天夸林云舒，林云舒脸上还不带一丝喜色，原来是知道王所长没安好心。
可林云舒能怎么办。
人家是所长，亲自开口要求她支援乡下，她还能不去吗，只能认命了。
众人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赵主任面露迟疑，目光在王晓艳和林云舒的脸上来回游移，注意到王晓艳睨了林云舒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后，她到底还是没忍住，道：“王所长，云舒是新来的保育员，自身能力是突出，可经验还很少，不如先让她适应两年再去地方支扶？”
“林云舒同志是新人不假，但她工作能力很强，不然领导也不能让她提前转正。”
“云舒到底年纪小，经验少，公社托儿所的任务又重，我担心她会吃不消啊，而且云舒是带哺乳班的，哺乳班的婴儿对云舒也很亲近，要是突然更换保育员，这些孩子也会不适应。”
王所长摆摆手，露出和煦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林云舒同志负责的哺乳班，我去过几次，对她班里的孩子还算了解，他们年纪是小，但都乖巧懂事，连哭声都很少会听到，出奇的好带，交给别人，我也是放心的，赵主任，你要给年轻人学习锻炼的机会啊。”
赵主任欲言又止，云舒班里的孩子的确不哭不闹，可这不是云舒的功劳吗。
之前老冯在的时候，可不止一次跟她说过，这哺乳室的孩子不好带，一个哭，另一个也跟着哭，每天都跟杀猪一样，从早哭到晚，哭得狠了，孩子嗓子还会发炎，她每天都愁得不行。
林云舒过来之后，又多了三个问题宝宝，一个是容易受惊的言言，一个是能把自己哭到抽搐的青青，还有一个是心脏有问题，随时可能出事的淼淼，问题是一个比一个严重，有云舒在，她们乖巧，她担心的是云舒走后，她们会闹起来，到时候托儿所可乱套了。
可这话她又不好说。
说了好像她要质疑王所长一样，而且她也没法说，总不能说哺乳室离了云舒不行吧，这可是搞个人英雄主义。
王所长是会批评她们的。
而且，赵主任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王所长一眼，心里叹了一口气，王所长决定好的事哪里是自己能随意更改的。
王所长语气温和：“当然了，这要看林云舒同志本人的意愿，林云舒要是不愿意，我这边也是可以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