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人？
林云舒扯了扯嘴角，她想换谁，她能换谁，谁不知道支援地方是苦差，真要换了人，不得把人家得罪狠了。
而且这也不是她想换就能换的。
“既然王所长问我个人的意愿，那我也当着所长主任还有各位同志的面表个态。”
林云舒一脸郑重，落地有声：“首先，我绝对服从组织安排，也由衷感谢王所长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去最艰苦的地方磨炼，我相信我能够代表咱们托儿所年轻保育员在公社托儿所站好这第一班岗，也坚信来年接替我的年轻同志，尤其是咱们的王晓艳同志，一定能够凭借她的工作能力和从省城学到的知识在地方发光发热。”
王晓艳表情微微一僵。
不是，这怎么也有我的事，姑姑不是说，只要自己能够管好自己的嘴，林云舒就没有机会向自己发难吗。
从她进会议室开始，一直到现在，她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哪怕她看到林云舒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爽得不行，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幸灾乐祸来。
结果她都这样了。
林云舒居然还针对自己。
什么叫我要去地方发光发热，你以为你是谁，一句话就想让我明年去地方吃苦，简直是在白日做梦，王晓艳嗤了一声，正要开口，却被王所长打断：“林云舒同志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啊，大家也要向林云舒同志学习。”
可惜了。
没让王晓艳把话说出来。
林云舒垂下眸子，也没觉得怎么失望，毕竟王所长在场，还不至于拦不住她侄女，就算没拦住又能怎样，王所长最多会被人诟病，想凭借这个让王所长伤筋动骨，那是想都不要想。
她这么说无非是想在大家心里扎一根刺，让大家对王家姑侄心升不满。
这不是她非要跟王所长对上。
而是从王所长提出让她支援地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了退路，甚至支扶行动只是个开始，不把王所长拉下马，她在托儿所只会寸步难行。
这个道理自己懂，王所长肯定也会懂，以王所长的性子会让她顺利回城吗。
当然不会。
不然王所长为什么要让马大姐和韩小芸跟自己一起去公社托儿所，前者是刚刚诬陷过自己迟到的所长心腹，后者的母亲正是前几天跟自己起过争执的人事科干事韩大妈，说是巧合谁信。
明摆着是王所长精挑细选的。
为的就是让自己孤掌难鸣的同时，还可以随时坑自己一把，让自己无法翻身。
甚至王所长还能更不要脸一点，给上级领导打个报告，说自己手底下有个叫林云舒的保育员，思想觉悟非常高，支援地方行动结束后，还想扎根乡下，哪怕领导猜到里面有猫腻，也懒得去管，到时候自己什么时候回来，还能不能回来，不都是王所长说了算。
所以她跟王所长对上是必然。
王所长想让她在公社托儿所待一辈子，不给她翻身的机会，那她就自己创造机会。
支援地方出不了头？
她林云舒偏偏不相信！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都围绕托儿所人手紧张，需要重新安排工作展开，与林云舒关系不大，林云舒也始终保持沉默。
一直到周会结束，林云舒走出会议室，还看到王晓艳带着马大姐和韩小芸朝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韩小芸眼神躲闪了一下，躲到了马大姐的身后，马大姐面无表情，王晓艳则对自己挑衅一笑。
三人神情各异。
但都跟友好不沾边。
林云舒也没心情跟她们演戏，别开目光，大步走向自己负责的哺乳室，见哺乳室内空无一人，她才把房门锁上，钥匙放好，脚步沉沉地朝外走。
刚走出托儿所。
便看到站在树荫下的两道身影，一个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小言言，一个是言言的爸爸霍厂长，他们是在等谁。
不会是自己吧。
林云舒迟疑了一下。
霍云深抬眼看过来，黑漆漆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情绪，不等林云舒开口，他就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担忧：“你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林云舒心里咯噔一声。
自己脸色很白吗，他都看出来了，托儿所的其他同事不会也看出来了吧。
谁都不想支援地方，但再不想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自己岂不是会被人怀疑思想有问题，这可是大事，亏得她还以为自己演技不差，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就被人发现了端倪，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是有点头疼。”
“我送你去卫生所。”
“不用，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霍云深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又不好多问，薄唇微抿：“那你早点休息。”
林云舒点了点头，也没跟他过多寒暄，同言言摆了一下手，便转过身，想要往家走，还没走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对了，我——”
“我送你吧。”
“不不不，”林云舒连忙说道，“我只是困得头疼，没那么难受，不会在路上晕倒的，还是不麻烦你了。”
霍云深听出了她的拒绝，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担忧，目光不自觉地在林云舒脸上停留了一下，见她脸色虽白，但也不至于毫无血色，才把心放下一些，开口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想跟你和言言说一声，我下周一就要出发去公社托儿所，支援农民同志农忙抢种，托儿所这边会给哺乳班安排其他保育员，到时候得麻烦你考虑一下，言言是继续留在哺乳班，还是去隔壁的小班。”
其实自己不在，言言去哪个班都一样，毕竟大家对阿斯伯格综合征都不了解。
不过这话不能这么说，显得自己是在邀功，还有拉踩其他保育员的嫌疑，要知道言言的身份摆在这里，不管去哪个班，保育员都会对他尽心尽力。
还是让霍云深自己考虑吧。
霍云深眉头一皱，沉声道：“你要去支援地方，谁安排的，谁批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