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舒怔了一下，没想到霍云深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自己离开后言言要去哪个班，而是问谁安排自己去的公社托儿所，这话活像是要为自己出头。
这能对吗？
她有些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霍云深面沉如水，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自然能够听出里面的弯弯绕绕，林云舒同志一个刚进托儿所的年轻保育员，根本没有任何被派去支援地方的理由，除非她是被领导发配的。
这得是多差劲的领导才会忌贤妒才到这种程度，连林云舒这样的小同志都容不下。
霍云深眼底看不出情绪，声音冷淡地开口：“锦城各大托儿所都没有让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年轻同志支援地方的先例，你们纺织厂托儿所的领导开了这个先河，想必跟上级领导打过招呼了，我去市总工会问问不妨事吧。”
林云舒：“！！！”
霍厂长这话是认真的？
市总工会是什么，那是专门负责指导监督厂工会的上级领导，市总工会的人来纺织厂一趟，王所长这个级别的小领导连慌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接待他们的得是工会主席跟厂党委书记这个级别的人物，霍厂长拿自己的这点小事去惊动市总工会的领导真的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
王所长让自己这个新来的保育员去地方支援肯定是有违规操作的地方。
不然托儿所这么干，厂房也这么干，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新工人，那新工人的处境得多么艰难，只是自己人微言轻，上报也不会给王所长带来影响。
霍厂长就不一样了。
他要去的可是市总工会，还是去反应其他厂情况的，必定会得到重视。
但是杀鸡焉用牛刀啊。
这点小事林云舒自己都能解决，甚至在托儿所开周会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未来半个月的规划都想好了。
哪里需要用霍厂长的人情。
而且说实话，今天之前林云舒都没想过自己在霍厂长这里的面子居然这么大，自己都没求他帮忙，他就主动提出要帮自己，甚至还要走市总工会的路子，这真的很难不让人感动啊。
林云舒心里感激，面上也带出了几分：“霍厂长，多谢你愿意帮我，不过我是自愿去公社支援农民同志的。”
前一句话是肯定霍厂长的猜测，自己的确是因为得罪人才被发配到公社托儿所。
这叫有备无患。
自己想的法子谈不上万无一失，万一在实施的过程中出现一个小失误，让自己没办法顺利回城，自己总不能在公社干耗着吧，这个时候只能去求霍厂长捞一捞她了，毕竟霍厂长一看就是个好心人，帮她的可能性很大。
而后一句话则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她被发配的原因是什么，她现在都是自愿的。
霍云深自然听得懂林云舒的意思，正是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意外，毕竟公社的生活是真的苦，林云舒同志看起来也不像是习惯吃苦的人。
她怎么会愿意下乡。
除非她还有她自己的目的，甚至野心，霍云深顿了顿：“你要去多久。”
“预计是十五天。”
“如果十五天之后，你遇到了一些事，没办法回城，你可以给我写信。”
言下之意，不管她在公社托儿所遇到什么事，只要没回城，他就当她是被她领导拦下了，到时候他自有办法。
这是真心想要帮自己。
林云舒不免动容，忍不住又道了一声谢，霍云深心下一软，语气又缓和了几分：“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一直等到林云舒走远。
霍云深才收回目光，一低头，看到自己旁边的小家伙也仰着个小脸儿，呆呆地看着林云舒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舍不得怎么不早说。”
另一边，林云舒脚步匆匆地回到家，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屋照镜子。
看到镜中的自己。
林云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纳闷，真是怪了事了，她这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脸色挺正常的，怎么霍厂长一看就看出她脸色白，身体还不舒服的，难道是因为他眼神更好？
“云舒，赶紧洗手吃饭，进屋干啥，”冯秀英朝里屋看了一眼，嗔道，“一到家就照镜子，臭美得你！”
“来了！”
林云舒连忙应了一声，洗过手，便坐到了桌前，边夹芥菜咸菜边往嘴里扒拉高粱米饭，冯秀英忍不住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得快，还嚼不烂，晚上还得肚子疼，等你吃完饭了，陪妈坐会儿，跟妈唠唠嗑，别直接进屋睡觉，都不消食儿。”
“不然我也有点事要问你，妈，你之前去公社托儿所的时候都带什么了？”
“还能带啥，衣服被褥钱票呗，还有咸菜，咸菜也得带上，你是不知道公社托儿所的伙食，跟猪食都没差，不吃咸菜，那饭是一点咽不下去，你问这干啥，所里安排谁去公社了？”
林云舒摸了摸鼻尖。
冯秀英收拾碗筷的手都停顿了一下，忍不住道：“不会是想让你去吧？”
“妈，你真聪明。”
“啥？！”
冯秀英脸色大变，声音猛地拔高：“你没跟妈开玩笑吧！所里真让你去公社支扶了？！王敏是不是疯了！怎么能让你一个新人去公社吃苦！分明是欺负我闺女！我这就找她去！”
“别别别！”林云舒连忙拦她，“地方是苦了点，但支援的时间短啊，十五天你姑娘还能坚持不了吗？”
“那也没她这样的！我就说王敏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连我姑娘都敢算计！她是不是忽悠你说支扶光荣来的！”
“没人忽悠我，我是自愿的。”
眼看着冯秀英脸都要黑了，林云舒只得握住冯秀英的手，神色郑重，一字一顿道：“只要所长想要给我锻炼的机会，那我就得自愿去支援地方，妈，我是公安认证是先进分子，要是因为支援地方的事跟王所长闹起来，王所长会被批评，领导对我的印象也会变差，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咱们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