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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两个男人也是一台戏

    紧接着,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乌兰曜穿着一身玄红窄袖胡服,大步绕过屏风,手中还握着一只沾着泥污的牛皮袋。

    “殿下,我查到疯乌草的……”

    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珠帘外,目光越过薄纱,落在床榻上。

    裴玄度侧卧在床上,外袍已经脱下,只穿着一身玄色里衣。

    李明仪半靠在他怀中。

    男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两个人靠得极近。

    像是一对恩爱缠绵的夫妻。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听到这话,裴玄度睁开眼。

    他刚从朔北赶回长安,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倦,视线扫过乌兰曜,语气冷淡。

    “知道便出去。”

    “一个质子,竟敢擅闯公主的居所,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乌兰曜轻笑了一声。

    “侯爷刚从朔北回来,不回裴家拜见长辈,反倒一早钻进殿下的寝殿。”

    他目光落在裴玄度横在李明仪腰间的手上。

    “三年不见,侯爷倒是越发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裴玄度的手没有松开。

    “我与皎皎一同长大。”

    “所以?”

    乌兰曜挑了挑眉。

    “一同长大,便能躺在一张床上?”

    “她病了。”

    “殿下病了,自有府医和侍女照顾。”

    乌兰曜慢慢走近。

    “侯爷莫不是觉得,自己比府医还会治病?”

    裴玄度抬眸看他。

    “至少比一个擅闯内殿的异族王子可靠。”

    乌兰曜唇边重新浮出一点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里是公主府,不是你裴家的后院。”

    两人视线相撞,殿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李明仪本就头晕,被他们一人一句吵得额角更是发疼。

    她伸手推了推裴玄度的胸膛。

    “阿兄,松手。”

    裴玄度垂眸看她。

    “你还在发热。”

    “我只是染了风寒,不是断了手脚。”

    李明仪坐起身,裴玄度仍旧伸手扶着她的肩。

    乌兰曜已经绕过床榻,将手中的牛皮袋放到案上,又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我看看。”

    他的手还没碰到李明仪,手腕便被裴玄度扣住。

    裴玄度语气沉冷。

    “把手拿开。”

    乌兰曜看了一眼被扣住的手腕。

    “侯爷是在命令我?”

    “她不喜欢旁人碰她。”

    “旁人?”

    乌兰曜笑意更深。

    “侯爷又算她什么人?”

    裴玄度眸色骤冷,手上力道也随之收紧。

    乌兰曜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

    两人一个握住对方手腕,一个反手扣住对方小臂,肩背同时绷紧,仿佛下一刻便会在她床前动起手来。

    李明仪看得火气上涌。

    “都松开。”

    没有人动。

    她一把掀开薄被,从榻上下来。

    只是刚刚落地,眼前便黑了一瞬。

    裴玄度和乌兰曜同时变了脸色。

    两人不约而同松开彼此,一左一右扶住她。

    裴玄度揽住她的肩。

    乌兰曜扣住她的手臂。

    “皎皎。”

    “殿下。”

    李明仪站稳后,抬头看了看他们。

    “刚才不是还要打吗?”

    裴玄度皱眉。

    “先回榻上。”

    乌兰曜也没了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还在发热,起身做什么?”

    “我不起身,等你们拆了我的寝殿?”

    李明仪甩开两人的手。

    “你们再吵一句,便一起出去。”

    乌兰曜薄唇微抿。

    裴玄度也沉默下来。

    李明仪重新坐回榻上,靠着软枕缓了片刻,才抬眼看向案上的牛皮袋。

    “你方才说,查到了疯乌草?”

    提起正事,乌兰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错。”

    他走到案边,将牛皮袋打开。

    里面放着一块被割下来的马嚼子,还有几撮用油纸包好的暗红色粉末。

    一股极淡的苦腥气散开。

    裴玄度眸光微沉。

    “疯乌草产自高昌以西,长安寻常药铺不会有。”

    “侯爷倒是认识。”

    乌兰曜看了他一眼。

    “我在朔北见过。”

    裴玄度走到案前,用刀鞘拨了拨那撮粉末。

    “此物能使战马发狂,军中一直严禁携带。”

    李明仪看向乌兰曜。

    “这是从那匹马身上取下来的?”

    “马已经死了。”

    乌兰曜道:“但我让人割下了马嚼子,又从它的齿缝和鼻腔里刮出了一些残粉。”

    “确定是疯乌草?”

    “我找了三名胡医,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乌兰曜指了指那块马嚼子。

    “有人提前将疯乌草混在蜜脂里,抹在了上面。”

    “马匹奔跑时,药性随着唾液化开。”

    “起初只会躁动,等到朱雀门附近,药效才彻底发作。”

    李明仪面色微冷。

    所以那日马车失控,并不是意外。

    对方算准了她回京的时辰,甚至算准了药效发作的位置。

    朱雀门外人来人往。

    一旦车架失控,她即便不死,也会落得重伤。

    裴玄度问:“马嚼子是谁换的?”

    “负责检查车驾的两名内侍已经失踪。”

    乌兰曜道:“我派人查过,他们离开宫门后便出了城,半路换了衣裳,又重新折返回来。”

    李明仪皱眉。

    “又回了长安?”

    “嗯。”

    乌兰曜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疯乌草在长安极少见。”

    “这半年,只有一支粟特商队从高昌带回来过两箱,原本是卖给胡医治疗疯症的。”

    “东西进了西市的安月香行。”

    “三日前,有人用三倍的价钱,将剩下的疯乌草全部买走。”

    裴玄度问:“买家是谁?”

    “掌柜没有见到买家的脸。”

    乌兰曜展开那张纸。

    上面画着一辆马车,车厢角落还有一道简单的火焰纹。

    “但送货的伙计记得,那辆马车的车轮上,刻着这样的图案。”

    李明仪看着火焰纹。

    “这是什么标记?”

    “西市运送香料的车子很多,为了区分,各家都会在车轮内侧留下记号。”

    乌兰曜指尖点在纸上。

    “这枚火纹,属于延寿坊的一间旧香坊。”

    “香坊叫什么名字?”

    “焚香阁。”

    裴玄度冷声道:“焚香阁三年前便已经关门了。”

    乌兰曜抬眼。

    “侯爷知道?”

    “那间香坊曾经失过火,烧死了十几名伙计。”

    裴玄度道:“案子由京兆府查办,最后以走水结案。”

    “不错。”

    乌兰曜将纸收起。

    “可昨日夜里,我的人在焚香阁外看见了灯火。”

    “还有两名武功不弱的人守在后院。”

    李明仪掀开薄被。

    “备车。”

    裴玄度立即伸手按住她的肩。

    “不行,你还病着。”

    李明仪抬眸看他。

    “事情是冲我来的。”

    “若我不去,又如何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

    “我替你查。”

    裴玄度语气不容拒绝。

    “你留在府中休息。”

    乌兰曜靠在案边。

    “侯爷刚刚回京,连长安如今的路都未必认得清楚,还是不要逞强了。”

    裴玄度冷冷看向他。

    “至少我不会让她带病涉险。”

    “我也没说让殿下一个人去。”

    乌兰曜直起身。

    “我会保护她。”

    “就凭你?”

    “至少那日在朱雀门外,是我拦住了马。”

    两人眼看又要争起来。

    李明仪缓缓吸了一口气。

    “我方才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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