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曜闭上嘴,裴玄度也不再开口。
“你们两个,都跟我去。”
裴玄度皱眉。
“皎皎……”
“再劝一句,你便留下。”
裴玄度沉默了。
李明仪又看向乌兰曜。
“还有你。”
“到了焚香阁,一切听我吩咐。”
乌兰曜勾起唇。
“殿下放心,我一向听话。”
“不像某人。”
裴玄度冷笑了一声,乌兰曜偏头看他。
“侯爷有意见?”
李明仪拿起榻边软枕,直接朝两人扔了过去。
“都出去。”
“我要更衣。”
裴玄度与乌兰曜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临走之前,乌兰曜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身子不适,衣裳穿厚些。”
裴玄度脚步一顿,冷冷扫向他。
“用不着你提醒。”
“我又没同侯爷说话。”
眼看两个人又要争起来,殿内飞出一只软枕,正好砸在乌兰曜怀中。
“滚远一点吵。”
珠帘重重落下。
乌兰曜抱着软枕,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殿下砸我,不砸你。”
裴玄度面无表情。
“因为你话多。”
“侯爷这是嫉妒?”
“我嫉妒你什么?”
“自然是嫉妒殿下待我亲近。”
裴玄度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乌兰曜笑意盈盈地同他对视。
青禾站在一旁,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廊柱里。
好在两人还记得李明仪病着,没有真的动手,只是一前一后出了寝殿。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的马车驶出大门。
李明仪换了一身青色窄袖襦裙,外面披着厚重的斗篷。
她昨夜受了凉,今日精神还有些不济,刚刚坐稳,便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裴玄度原本应当骑马。
可他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直接跟着上了马车。
乌兰曜自然也不肯退让。
于是宽敞的车厢里,一左一右坐着两个高大的男人,硬生生显得逼仄起来。
李明仪睁开眼。
“你们都坐进来做什么?”
“你病着。”
裴玄度言简意赅。
“路上若是不舒服,我可以照顾你。”
乌兰曜随手拿起小炉上的茶壶,替她倒了一盏温水。
“我知道焚香阁的位置,也要随时同殿下说明情况。”
裴玄度看向他手中的茶。
“她刚喝过药,不能喝浓茶。”
乌兰曜动作一顿。
“这是温水。”
“太烫。”
“侯爷的眼睛还能试出水温?”
裴玄度伸手接过茶盏,试了试杯壁。
“她怕烫。”
乌兰曜眯起眼。
“你离开长安三年,怎么知道殿下如今还怕不怕?”
裴玄度吹散水面上升腾的热气,将茶盏递给李明仪。
“她的习惯不会变。”
乌兰曜忽然笑了。
“那可未必。”
他的视线落在李明仪的衣袖上。
斗篷之下,露出一截月白色的宽大袖口,明显不是女子衣裳。
“至少殿下从前,不会穿别的男人的衣裳。”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裴玄度低头看去。
他方才只顾着李明仪的病,竟没有注意到,她襦裙外面还穿着一件男子的外袍。
那衣裳宽大,衣袖被她挽了两层,领口也被斗篷遮去大半,只能闻到一点极淡的冷香。
不是他的。
裴玄度眼神沉了下来。
“谁的?”
李明仪刚喝了一口水。
闻言,险些被呛到,刚刚在想事情,竟然把阿蛮的衣裳套在身上了。
她只能敷衍的回了句。
“阿蛮的。”
裴玄度眉头皱得更深。
乌兰曜似笑非笑。
“郑怀璧的衣裳,为何会在殿下身上?”
“昨夜出了些意外。”
李明仪不想多做解释。
“衣裳没有及时送进浴殿,他便将自己的外袍给了我。”
“浴殿?”
乌兰曜捕捉得极其精准。
“他昨夜进了殿下的浴殿?”
裴玄度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见了什么?”
李明仪揉了揉额角。
“什么都没看见。”
“姐姐弟弟情深。”
乌兰曜向后靠去,语气酸得厉害。
“连沐浴都不避着。”
“他是误闯。”
“门外的侍女都死了,能让他误闯进去?”
裴玄度冷声道:“郑怀璧自幼便心思多,他说是误闯,你便信了?”
“你们够了。”
李明仪放下茶盏,阿蛮心思单纯,年纪又小,她听不得他们说这种话来污蔑他。
乌兰曜还想说话。
裴玄度也明显不打算就此作罢。
“皎皎,回府之后,让人将衣裳送还。”
“郑怀璧已经及冠,无论是不是你的弟弟,都该避嫌。”
乌兰曜嗤笑。
“侯爷自己方才还躺在殿下榻上,倒有脸让别人避嫌。”
“至少我不会趁她沐浴时进去。”
“侯爷只会趁她生病时抱着不放?”
裴玄度眼神一冷。
“乌兰曜。”
“怎么,要动手?”
“停车。”
李明仪忽然开口,车夫连忙拉紧缰绳。
马车缓缓停在路边。
裴玄度与乌兰曜同时看向她。
李明仪抬手掀开车帘。
“下去。”
乌兰曜神情一僵。
“殿下,我方才只是……”
“下去骑马。”
李明仪指向车外。
“你们两个都下去。”
裴玄度皱眉。
“外面风大,我留在车里陪你。”
“你留下,他便不会走。”
“我可以让他走。”
乌兰曜立刻道:“凭什么?”
李明仪深吸一口气。
“再多说一句,你们便下去步行。”
车厢安静片刻。
最终,裴玄度沉着脸下了车。
乌兰曜也只能跟着出去。
两人各自翻身上马,一左一右跟在马车旁边,隔着车帘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敌意。
马车重新驶动。
乌兰曜骑马靠近车窗。
“殿下,我不说话,只在旁边陪着你。”
裴玄度冷声道:“离远些,别惊了马。”
“我的骑术比侯爷好。”
“那日在朱雀门,若不是皎皎的车挡着,你未必能勒得住马。”
“至少是我救下殿下。”
李明仪闭着眼,额角青筋轻跳。
“你们要不要一起滚回去?”
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了。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渐渐驶入延寿坊。
焚香阁位于坊内最偏僻的一条巷子。
三年前,这里曾经起过一场大火。
十几个胡商与伙计葬身火海,此后铺子便彻底荒废下来。
如今门窗紧闭,屋檐下结着蛛网,门匾被火熏得漆黑,只能勉强看清一个“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