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心中这般想着，脸上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还在叫嚷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群贱民，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若不是裴小姐镇定自若，反倒让这群人给坐实了攀附权贵的罪名，他说不定真会疑心。
到时候万一得罪了真正的世家嫡女。
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想到这里，刀疤脸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对着裴长宁躬身道：“裴小姐说的是，是小人糊涂了，居然被这群贱民给糊弄了。”
他说着，转头对着身后的乱兵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群胆敢攀附权贵、污蔑贵人的贱民拖下去！”
“全部杀了！”
“等等。”裴长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刀疤脸一愣，连忙回身：“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裴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走到一旁，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村民。
那老汉捂着脸，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怨毒，还有一丝残存的希冀。
旁边那妇人嘴角流着血，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其余几个村民也都差不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依旧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裴长宁心中冷笑。
救？
她为什么要救？
上一世，这些人是怎么对她的？
爹死了之后，族里侵吞她们家的田地，这群人站在一旁看热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这一世，她本来没想跟这群人计较。
毕竟他们都要死了，跟死人计较什么？
可他们偏偏要自己找死。
明明可以安安静静地死，非要跳出来喊她的名字，想把她也拖下水。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裴长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刀疤脸，淡淡道：“你刚才说，要把他们拖下去？”
“是。”刀疤脸连忙点头，“这群贱民胆敢污蔑贵人，小人这就把他们拖下去，好好教训一顿！”
“教训？”裴长宁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就这么简单？”
刀疤脸一愣：“那……裴小姐的意思是？”
裴长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这群假冒裴氏之人，该如何是好？”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
他怎么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攀附世家、污蔑贵人，按律是要治罪的。
可这里不是官府，他们也不是官差。
而是……私兵。
虽然，这群人本来就是要杀的。
可问题在于，他不知道这位裴小姐的心思。
是想杀了他们泄愤？
还是想留着他们慢慢折磨？
刀疤脸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道：“裴小姐，依小人之见，不如……把这群人带回去，慢慢盘查？看看他们到底受了何人指使，竟敢如此大胆，攀附裴氏名门。”
他说的是“带回去盘查”，心里想的却是带回去让上面的人辨认一下，看看这裴小姐到底是真是假。
虽然他现在已经信了七八分，可万一呢？
万一这丫头真是个村姑，那他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把人带回去，让上面的人看看，真假立辨。
真的，那就是他的功劳。
假的，杀了就是，也不亏。
刀疤脸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裴长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带回去盘查？
呵。
真要是带回去了，她这个冒牌货还能有好？
琅琊王氏的人，可不是这些地方私兵那么好糊弄。
真要是到了王氏的地盘上，有的是办法让她露馅。
到时候。
别说爹娘的命，就连她自己，都得折进去。
所以，这群村民绝对不能跟他们走。
至少，不能就这么跟着走。
裴长宁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微微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带回去盘查？”
“是。”刀疤脸连忙点头，“小人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说不定背后还有人指使，带回去细细审问，总能问出些什么来。”
“不必了。”裴长宁淡淡吐出三个字。
刀疤脸一愣：“啊？”
“我说，不必了。”裴长宁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过是几个攀附权贵的贱民罢了，也值得你大费周章地带回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不过是路过此地，难不成还要为了几个贱民，耽误我的行程？”
“可是……”刀疤脸有些迟疑，“就这样放了他们？万一他们再到处乱说，坏了裴小姐的名声……”
“放了？”裴长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谁说要放了他们？”
刀疤脸又是一愣。
不放，也不带回去，那……
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裴小姐的意思是……”
裴长宁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村民，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几只蝼蚁。
刀疤脸瞬间明白了。
杀了？
就这么直接杀了？
他心里有些犹豫。
倒不是他心软。
屠村的事他都干了，杀几个人算什么？
只是……
这不合规矩啊。
他们是私兵，不是山贼。
杀村民是上面的命令，可杀“攀附权贵”的人……这不是上面的命令啊。
而且，万一这裴小姐是假的，那他不就成了帮凶？
帮一个假的世家小姐杀人？
刀疤脸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道：“裴小姐，这……这不太合规矩吧？”
“规矩？”
裴长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刀疤脸面前，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我讲规矩？”
她的声音很轻。
此刻却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刀疤脸的心里。
“那我倒想问问。”裴长宁的目光扫过周围遍地的尸体，扫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屋，最后落回刀疤脸脸上。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屠村，也是你们的规矩？”
闻言。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