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村……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刀疤脸的耳边炸开。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见周围都是自己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背上的冷汗，却已经冒了出来。
虽然这满地的尸体，任谁都能看出来是屠村。
可这位裴小姐不该这么直接说出来啊！
这种事，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说出来算怎么回事？
刀疤脸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能用的理由无非就那么几个。
抓别国间谍，剿匪……
可谁信？
满地都是老弱妇孺的尸体，剿哪门子的匪？
而且，对方是河东裴氏的嫡女，什么场面没见过？
想用这种蹩脚的谎言骗她，只会让她更生气。
刀疤脸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裴长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冷笑。
她继续道：“怎么？我说错了？”
“没……没有。”刀疤脸连忙摇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裴小姐说的是……是……”
他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
裴长宁也不逼他，只是淡淡道：“既然屠村都不算坏规矩，杀几个试图攀附权贵的贱民，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说，”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在你们琅琊王氏眼里，我河东裴氏的脸面，还比不上几个贱民的命重要？”
“不敢！不敢！”
刀疤脸吓得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什么裴氏的脸面比不上贱民的命，这要是传出去，王氏和裴氏非得翻脸不可！
到时候，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刀疤脸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小人只是……只是觉得，就这么杀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急中生智，找了个台阶下。
裴长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便宜？我看倒是省事。”
“几个贱民罢了，杀了也就杀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她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说的不是杀人，而是踩死几只蚂蚁。
刀疤脸看着她这副淡漠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瞧瞧！
瞧瞧人家这气度，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简直比真正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嫡女还狠！
普通农家丫头，哪有这份狠劲？
别说杀人了，就算见了血都得吓晕过去。
可这位裴小姐，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都没变一下。说起杀人来，更是眼皮都不眨。
这不是世家嫡女是什么？
刀疤脸算是彻底信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乱兵一挥手，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裴小姐的话吗？把这群攀附权贵、污蔑贵人的贱民，就地正法！”
“是！”
几个乱兵立刻应道，提着刀就往前走。
地上那几个村民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裴长宁好歹念着同村的情分，会替他们说句话。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裴长宁不仅不救他们，反而要杀了他们！
“不！不要！”
那老汉瞬间面如死灰，拼命地挣扎起来。
“裴长宁！你不能杀我们！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啊！”
“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裴长宁！我们错了！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刚才还喊得最凶的那个妇人，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喊着求饶。
“长宁！是婶子错了！婶子不该乱说话！你饶了婶子这一次吧！”
“你小时候婶子还给过你糖吃呢！你忘了吗？”
她一边哭，一边扒拉着记忆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想以此打动裴长宁。
裴长宁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糖？
她确实记得。
那是她八岁那年，过年的时候，这妇人家里做了糖，给了她一颗。
可转头，这妇人就跟村里其他人说，裴家的丫头就是个馋嘴的，给颗糖就能哄走，将来肯定是个不安分的。
事后自己父亲找上门去，虽然这妇人也道歉了，说是些开玩笑的话，但两家的关系，已然有了隔阂。
而今，想用一颗糖，换一条命？
真是好算盘。
裴长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说话。
乱兵可不管这些。
他们提着刀，一步步逼近。
那几个村民见乱兵真的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得更凶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真的错了！”
“裴长宁她真的是我们村的啊！你们别被她骗了！”
“她爹就是裴大山！她娘就是柳氏！你们去她家看看就知道了！”
“她就是个村姑！你们别被她骗了啊！”
他们歇斯底里地喊着，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乱兵们根本不理会。
他们又不傻。
队正都已经信了这位裴小姐的身份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再说了。
就算这几个村民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队正都下令杀了，他们难道还能抗命不成？
杀了就杀了，反正今天死的人也够多了，不差这几个。
“噗嗤！！！”
钢刀入肉的声音响起。
第一个被砍的是那老汉。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滚落在了泥地里，眼睛圆睁着，到死都不敢相信。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戛然而止。
鲜血溅在泥地里，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裴长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攥得有多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可这点疼，和心里的寒意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上一世，她就是太心软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挡她路的人，都得死！
哪怕是曾经的同村人，也一样。
很快，那几个村民就都倒在了血泊里，没了声息。
乱兵们收了刀，回到刀疤脸身后，一言不发。
刀疤脸上前一步，对着裴长宁躬身道。
“裴小姐，已经处理好了。”
裴长宁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她的目光从那几具尸体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刚才被杀的，真的只是几只蝼蚁。
刀疤脸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越发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嫡女啊！
杀伐果断，不动声色。
相比之下，他这个杀人如麻的私兵队正，反倒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