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然认真地说着。
“镇上有实力的医馆,应该出得起价钱。
要是他们问起来,可以适当透一透方子的来处。
我祖父生前是太医院的院判,手中的方子,都是达官贵人用的上等方子。
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是罪奴之身,没有行医的资格,也不能公开卖药。
在这身份没改过来之前,咱们只能把方子卖给别人,让别人去制药赚钱。”
石磊听完,眼睛里的焦躁,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起来的光。
他说。
“行,先拿不太金贵的方子出来,少卖点银子,够把地拿下来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这个罪奴的身份,将来我一定给你改了。
咱们成亲的时候,我去官府给你换户籍。
我是军户,你嫁给我,就是军户的媳妇。
边关连年打仗,军户有特权。
只要正式婚书在官府备了案,你就再也不是奴籍了。”
李嫣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一种石磊从来没见过的高兴,眼眶甚至微微有些发红。
她坐在马背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夫君,你说的是真的吗?”
石磊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
李嫣然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绽开。
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重新坐直了身子,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
“那可太好了!我祖父留下的方子里,有不少是不传世的独家成药的方子。
有的方子,咱们自己做出来成药后,一瓶就能卖一百两银子!”
石磊愣住了。
一百两银子一瓶。
他想起之前进山采到的那些药材,几百年的野山参、灵芝、肉苁蓉,哪一样拿出去不是宝贝?
原来那些只是开胃小菜。
这个被他从流放营里带回来的女人,脑子里装着一座金山。
他一扫方才低落的心情,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忽然一翻身跨上了马背,把李嫣然往怀里一揽,声音里带着笑意。
“走,回家。”
李嫣然靠在他怀里,伸手圈住他的腰,笑着娇嗔了一句。
“看你刚才那脸,阴得跟要下雨似的。”
石磊没还嘴,只是收紧了胳膊,双腿一夹马肚子,枣红马撒开蹄子朝山下跑去。
夕阳把整片山坡染成了金黄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随着马蹄的节奏在碎石路上一起一伏。
李嫣然靠在石磊胸口,闭着眼睛,嘴角始终翘着。
不知道是在想那一瓶能卖一百两的成药,还是在想除了奴籍后的好日子。
石磊策马跑了一阵,忽然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
“媳妇儿,有了银子,咱们盖房子,办婚宴的时间,就可以提前了。”
李嫣然耳根一红,想到石磊指的是什么,羞涩的把头埋得更低了。
石磊哈哈大笑,双腿一夹,枣红马跑得更快了。
马蹄声碎,笑声被山风卷着,飘出去老远老远。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烧成了一片绛紫。
石磊放慢了马速,让马缓缓走进村口。
到了家门口,他把李嫣然扶下马。
手脚麻利地卸了马车,给枣红马添了草料。
转身进屋的时候,想的是给救了母亲一命的张大夫。
他掀帘子进了屋,在桌边坐下,倒了碗凉茶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凉丝丝的,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秦氏在灶房里熬粥,小石头蹲在院门口拿根树枝在地上乱画,石兰坐在门槛上缝补一件旧衣裳。
李嫣然洗了手,进灶房帮秦氏端碗摆筷。
一家人就着熏腊肉,喝了一锅精粮粥,日子比起以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石磊三两口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心里还惦记着方子的事。
倒是没急着催,坐在旁边等李嫣然吃完。
李嫣然放下碗筷,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
这石桌是原先的住户留下的,桌面坑坑洼洼,边角还缺了一块,但好歹是个平整地方。
石磊跟出来,从屋里翻出之前买的笔墨纸砚,又找了张宣纸,搁在石桌上铺平。
李嫣然拈起笔,却没有急着蘸墨,只是将笔杆抵在下巴上,望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出神。
她想的事比写方子要大。
以后罪奴的身份一改,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行医卖药了。
到那时候,她祖父传下来的方子,哪些要留、哪些能卖,得在心里盘算清楚。
军营里常年打仗,最缺的就是上好的止血散和金疮药。
所以这两样方子,必须死死攥在手里。
石磊本身就是军户,有这一层身份在,将来跟军营做药材生意,比别人便利一万倍。
这条路要是走通了,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进项。
还有养心丹、舒脑丸、润肺散,这些都是达官贵人们,常年离不开的上等成药。
方子一样也不能流出去。
至于驻颜丹——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东西全天下的女人都想要,将来自己制出来往外卖,那银子还不得跟流水似的往家里淌?
这些,都得自己留着。
她把能留的方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轻轻吐了口气,这才开始想今天要写的。
能卖的方子,得挑那种民间也用得着、但又不会太扎眼的。
她思忖了一阵,心里有了两个——一个贵些的,一个便宜些的,正好拿出去试试水。
李嫣然蘸了墨,借着西边最后一抹天光,在糙纸上落笔。
她的字写得极工整,一笔一划虽然不大,却端正秀丽。
石磊站在她身后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没多大工夫,两张方子写完了。
李嫣然把纸拈起来,对着天光吹了吹墨迹,回头递给石磊。
“夫君,你看看这个。”
她指着上面那张。
“这叫肺痨散,专门治肺痨的。
肺痨这病难治,寻常郎中开的方子多半只能吊着命。
我祖父这个方子配出来的药,对症的话,三个疗程就能见大效。”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笃定得很。
“这个方子,我觉得能卖两千两银子。”
石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啥?两千两?”
石磊不禁再次打量起他的小媳妇来,这随手写两笔,就值两千两?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