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收上来之后，石磊没让往城里运。
他站在粮堆边，把朗峰和栓子叫过来。
“这批粮，就地入仓。”
栓子愣了一下。
“不入山庄？”
石磊摇头。
“温泉庄子这儿，先建仓，收多少，存多少。”
他往城里方向看了一眼。
“五千亩地的收成，要是全拉进城里的山庄，太扎眼。
城里人多眼杂，到时候消息传出去，都来借粮，我借谁不借谁？”
栓子明白了。
“借了这个，就得罪那个。”
“对。”
石磊道：
“囤在城外，就不一样了。
谁知道我收了多少？
谁张嘴，我都能按心意应对。”
朗峰在旁边点头。
“温泉庄子地势偏，人也都是咱们自己收拢的，消息传不出去。”
石磊看他一眼。
“你带人常驻这儿，看着仓。
青龙山的人，一半留在这儿，一半回山。”
朗峰应下。
“行。”
石磊又道：
“还有，粮不能都放一处。”
他掰着手指头算。
“青龙山那批番薯，已经打下来了，先存山上。
凤鸣山那边的土豆，快熟了。等收下来，也往青龙山运。”
栓子接话。
“分开放，稳妥。”
石磊点头。
“温泉庄子这头，是主仓。
青龙山那头，是暗仓。
真要有个风吹草动，咱们也有退路。”
栓子想了想，又问：
“那军营那边呢？先前说好用番薯换兵器，现在……”
石磊道：
“先不急着送，等等看情况。
军营要是缺粮缺得厉害，我借他们一批，也能卖个大人情。
要是他们自己能扛住，咱们就先囤着。粮在手里，越往后越值钱。”
话说完，栓子和朗峰就分头去了。
朗峰带人，在温泉庄子后头选了片高地。
高地上风大，地干，适合建仓。
几十号人当天就动了手。
夯土、立梁、苫顶。
一个仓挨着一个仓。
朗峰亲自盯着，连墙缝都要求堵严实。
粮袋码得齐整，一仓一仓填满。
栓子带着人，往青龙山运番薯。
一车一车，从山下拉到山上。
贺老九在山上接着。
他如今主管着青龙山这摊事。
番薯运上来，他让人往粮仓里搬。
青龙山的粮仓，是当初占下山时石磊让建的。
几间大屋，地基垫高，四面通风，地上铺着木板，粮食离地码放，防潮防鼠。
贺老九站在仓门口，看着一袋袋番薯搬进去。
他伸手按了按最近的一袋。
“动作快点。”
他又走到下一间仓门口。
“这边也快满了。”
旁边一个小兄弟探着头往里看。
“贺大哥，这么多番薯，能吃到后年开春不？”
贺老九看他一眼。
“这是批粮不能动，石爷自有安排。”
他收回手。
“别净想美事，赶紧干活去。”
石家山庄。
山腰的议事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凤鸣山来了三位当家人。
百鸟山庄柳扶摇到了。
长河山庄顾长河到了。
虎踞山庄魏敬山也到了。
底下还坐着各山庄、各匪寨、各商行的当家人，一二百号，把个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
石磊坐在主位上，先开口。
“今天叫各位来，就一件事。”
他扫了一圈。
“山里的药材，能采多少采多少。
越快越好，品相不用挑，先收回来，焙干入库。”
底下先是一静。
随即有人问：
“石爷，这么急？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石磊摇头。
“没听到风声。”
他顿了顿。
“就算有风声，官府衙门也早压下去了。”
底下又是一静。
有人皱眉。
石磊接着道：
“我是看到了流民。”
他声音不高。
“从南边来的，一批一批往北境涌。
我跟他们聊过，问过实情。”
他顿了顿。
“我怕这灾年，是一年连一年。
南方先旱后涝，中原眼下已经吃紧。
北境看着没动静，可这种事，怕就怕连着来。
再加上秋高马肥，胡人南下抢粮，往年就有。
今年中原一乱，边关更要防。”
话说到这儿，底下有几个人脸色变了。
长河山庄的顾长河先开口。
“石爷说得对。
我庄子上，前些日子也来了些流民。
我收留了几个强壮的，想培养成手下。
可没像石爷想这么远，没往灾年上想。”
虎踞山庄的魏敬山也点头。
“我也见了。
往年哪有这么多流民往北境跑，今年这势头，确实不对。”
百鸟山庄的柳扶摇看了石磊一眼，慢慢道：
“石爷这眼光，比我们这些老江湖都长远。
我们只顾眼前，他已经看到明年、后年了。”
石磊摆了摆手。
“我不过是个军户出身，对灾年，比旁人敏感些。”
底下有人接话。
“石爷太谦虚了，您这哪是敏感，您这是有见识。”
“是啊，换了别人，谁会把流民跟灾年、跟胡人抢粮连到一块儿想。”
客套了几句，话头就转到正事上。
石磊把几条事分了派。
药材怎么收，建议各家留多少，都一一说了。
众人应下，各自散去。
散会之后，各家的车马一辆辆往山下走。
当天下午，采药的人就上了山。
一拨接一拨，各家的庄丁、匪寨的弟兄，全动了起来。
柳扶摇那边，百鸟山庄的采药队，天不亮就进山。
顾长河那边，长河山庄的人，把药材仓里的旧粮翻出来，该晒的晒，该入的入。
魏敬山那边，虎踞山庄把自家存粮重新盘了一遍，又加了几个粮囤。
石磊这边，动作最大。
采药的人，收粮的人，建仓的人，三路并进。
温泉庄子上，朗峰一边操练，一边收粮入仓。
青龙山那边，贺老九把粮仓加高了一层。
短短十来天，各家的药材、粮食，都往仓里进。
边关这股风，越刮越紧。
石磊站在山庄里，看着山下那条上山的路上，车马一趟一趟地跑。
风从北边刮过来。
今年头一场秋风，比往年都要来得早。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可有些人不这么认为的，有些家主回去后，并没有按石磊说的准备粮食。
在他们眼里，石磊不过是个有些运气的年轻后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