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琅不动声色地从顾菁华手中抽回胳膊,拧着眉道:“三妹妹慎言,捐粮草只是出于一个普通百姓,不忍看着边关战士被困于粮草而战败,更不是为了图谋什么名利。”
她严词拒绝。
“至于侯爵位,若父亲有本事自己立下功劳,皇上是个明君,自然会赏。况且父亲文人风骨绝不屑接受无功之禄。”
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顾菁华不仅被拒绝了,反而还要被人狠狠数落一顿,脸色有些挂不住,有些不悦道:“可这功劳并非你一人,你怎好替顾家拒绝成全你自己的名声?”
顾明琅蹙眉。
“顾氏,顾侧妃所言不错,这笔功劳不是你一人的,不可轻易替整个顾家决定。”兆麟长公主扬声:“功是功,过是过,既是有功,皇上也不会小气,重赏也是为了让天下百姓看见皇上乃仁君,赏罚分明,而不是让有功之臣寒了心!”
顾菁华连连点头:“长公主明鉴,妾身就是这个意思。”
“顾娘子,姑母说得不无道理,你初入京城若是惦记家里人,可求父皇许顾家入京。”三皇子朝着顾明琅渐渐靠近。
顾明琅却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她真怕一冲动就要扑过去,咬死眼前的浑蛋!
“有功之人是陆二少夫人,又不是顾侧妃,怎么顾侧妃倒先想着替陆二少夫人安排起来了?”
身后镇国公夫人的声音传来,朝着兆麟长公主和三皇子行礼后起身,一脸鄙夷地看向了顾菁华:“据我所知,这笔捐赠之物来自贺映雪的财产,顾家压根不知晓捐赠之事,若要赏,也该赏贺映雪才是。”
顾菁华看见镇国公夫人咄咄逼人,当场变了脸色:“这是我顾家家事,还轮不着外人操心。”
“外人?”镇国公夫人冷笑:“我确实是外人,不过我今日是代替燕家军来谢陆二少夫人的,贺映雪不在世上,陆二少夫人又是唯一的独女,理应一人独享功劳,或是出嫁从夫,但这功劳无论如何也是落不到顾家头上的!”
顾菁华被怼得脸色涨红。
“国公夫人,这话也不对,顾氏毕竟是顾家姑娘,顾家待她有生养之恩,理应回报。”兆麟长公主赶紧站出来反驳。
镇国公夫人笑了笑:“长公主,顾家是如何对待陆二少夫人的,旁人不知,您可是见证人。”
兆麟长公主蹙眉。
“贺映雪死之前谨防顾家和贺家,将财产交给了十八位亲信,待陆二少夫人成婚后才将财产当做嫁妆。若今日贺映雪知晓这功劳被顾家夺去,只怕要气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镇国公夫人一番话说得兆麟长公主直皱眉,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生养之恩和今日的功劳不能混为一谈,若不然,日后人人以恩要挟,谁还愿意做好事?”
话落
不远处传来啪啪巴掌声。
众人顺着看去,一道明黄色身影闪现,身后还跟着数十人,其中就有陆郢和陆凛二人。
“父皇!”
“皇上。”
“皇兄。”
众人行礼。
南周帝先是看了眼兆麟长公主:“皇妹多年不见,风采依旧,起来吧。”
“谢皇兄。”兆麟长公主忐忑站起身,看了眼南周帝,见他并无异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南周帝的视线落在了顾明琅身上:“你就是贺映雪的独女?”
顾明琅上前屈膝行礼:“回皇上,正是臣妇。”
“不必多礼。”南周帝摆手,笑着看她:“眉眼之间确实像极了贺映雪,朕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如此大胆,不过,你确实立了功,该赏!”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顾明琅身上。
顾菁华朝着她使眼色。
兆麟长公主一脸警告。
镇国公夫人给她安抚眼神。
顾明琅仰着头:“臣妇想给家母请封一个女爵位。”
“二姐姐!”顾菁华惊呼想要阻拦:“大姨母已经去了,你怎敢……”
顾明琅没有理会顾菁华的劝,直言:“回皇上,我娘死的突然,但臣妇知晓娘亲为了替臣妇铺路,临死之际殚精竭虑操碎了心,倘若今日臣妇用功劳替顾家谋利,只怕会伤了娘亲的心。”
“顾氏,皇上面前休要胡说!”兆麟长公主呵斥。
南周帝摆手打断:“宁安城的事朕早有耳闻,皇妹,又何必慷他人之慨让人难为?”
语气不重,却让兆麟长公主心惊肉跳,讪讪闭嘴。
顾明琅继续说:“娘亲临死之际确实托孤十八位掌事,其中一位掌事手里还握着娘亲所写的和离书,皇上天子一诺,臣妇斗胆替娘亲求娶一道和离文书,准许我娘自立门户,迁出顾家祖坟!”
扑通跪下,砰砰磕头。
一语落,众人惊。
南周帝也愣了愣。
“二姐你疯了不成?”顾菁华被顾明琅的话气得半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南周帝轻飘飘地斜睨了一眼顾菁华,那一眼瞬间让对方惶恐闭嘴。
“皇上,这于理不合。”身后有大臣道。
顾明琅仰着头:“我娘死了十六年,死之前未曾闹过什么丑闻,既是顾家明媒正娶理应供在祠堂,受顾家香火,但顾家祠堂内却从未供过我娘亲的牌位,不仅如此我娘亲的忌日,也从未有顾家人祭拜过!”
“你胡说!”顾菁华再也按捺不住地反驳:“大姨母的牌位就在寒山寺,我年去祭拜。”
顾明琅冷笑:“三妹妹说错了,我娘的牌位是去年才被请入寒山寺,也是我一人独自祭拜,恰好偶遇国师,得了宜室宜家的批命!”
她毫不客气地戳穿了顾菁华的谎言,同时也找出了证人。
当日她被改八字时,就是拿出了国师的批命才逃过一劫,也证明贺映雪的忌日,确实没有顾家人去过的事实。
顾菁华的话一下子卡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皇上,陆二少夫人言之有理,贺映雪厌恶极了顾家,怎会愿意将功劳让给顾家?况且,顾家根本不知晓捐赠一事,这功劳,就不该给顾家。”镇国公夫人帮着求情。
兆麟长公主却道:“皇兄,那是上一辈的恩怨,可顾氏却是顾家女,千不该万不该众目睽睽之下污蔑顾家,此乃不孝!”
不孝二字,闹到南周帝面前算是大罪。
可顾明琅却磕头:“求皇上应允臣妇娘亲和离,这是功,臣妇议顾家,是罪,臣妇愿意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