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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低头

    “让他进来。”

    “是!”

    不多时,彭余便被领了进来,行礼道:“部院大人!下官治下不严,出了大事,特来向大人请罪!”

    “何事惊慌?”

    彭余便把方才彭余向他汇报的马如龙打砸牢门、殴打狱卒、私放犯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彭县令,这事儿你怎么看?”

    周守正连忙躬身道:“下官全凭部院吩咐。部院说怎么办下官就怎么办!”

    “彭县尊不必惶然。此事我不会令你身处两难。今日暂且搁置不问,明日你备好卷宗文书,循例申详上宪,一切按法度来办。你听清楚了?”

    彭余随即明白了秦浩然的意思。

    这位部院是要把这事儿按流程走一遍。这样名正言顺,让人无话可说。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按照部院的吩咐,做成卷宗文书,循例申详上宪,一切按法度来办。”

    “嗯。彭县令你回去吧。”

    “是!下官告退!”

    彭余知道,这事有部院在前面顶着,自己就安全。

    彭余刚走没多久,秦禾旺又进来禀报:“浩然,漕运总兵顾承勋顾侯爷求见!”

    “不见。你去跟他说,就说我今日受了伤,服了药刚休息,不便见客。让他明日再来。”

    “是!”秦禾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徐文楷在一旁有些不解:“姐夫,你为什么不见他?”

    “文楷你不懂。他现在心里正慌着。我要是现在见他,他就会觉得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要是我不见他,让他在外面等一夜,他心里就会更慌。到了明日他再来,我再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

    “姐夫,你这一手可真够损的。”

    “损?这叫心理战。好了,不说这个了。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而此时,总督府门外。

    顾承勋站在马车旁,听着秦禾旺转述的秦浩然的话,脸色铁青。

    明明知道,秦浩然这是故意不见自己。

    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人家是漕运总督、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自己虽然也是漕运总兵,正二品,可跟秦浩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而且今日这事儿理亏的是他们。

    顾承勋叹了一口气:“走吧。明日再来。”

    说完他便上了马车,往顾总兵府驶去。

    次日一大早,顾承勋便起了床,换了一身最正式的官袍,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玉带。

    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样子,今日这一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两个儿子还在大牢里关着,而且昨日马如龙还劫了狱,自己要是不去低头,那自己着一家人都得搭进去。

    到了总督府,顾承勋递了手本求见秦浩然。

    这一次,秦浩然没有再拒绝。

    不多时,秦禾旺便出来把顾承勋领了进去。

    漕运衙门大堂秦浩然端坐正中主位,顾承勋缓步踏入大堂,一眼望见上座的秦浩然。

    当即收步,行下官拜见上司之数道:“下官顾承勋,特来登门拜谒部院大人!”

    “顾侯爷免礼。坐。”

    “谢大人。”

    "顾侯爷,上一回你我在这堂上议定的事,本部院可是等了许久。侯爷那边,却始终不见下文。怎么 侯爷是觉得本部院的话可听可不听,还是要跟本部院对着干?"

    顾承勋一听这话,硬着头皮道:"部院明鉴,下官绝无此意,只是…"

    秦浩然打断道:"只是什么?侯爷的两位公子,在淮安城里可是威风得很哪。年纪轻轻,就敢围攻朝廷命官。侯爷,你说这事儿要是捅到京师去..."

    顾承勋猛地抬头:"部院!您有事冲着下官来,扯上孩子做什么!"

    秦浩然面色一冷:"侯爷,你要这样讲话,那就没得谈了。"

    说罢便作势要起身送客。

    顾承勋一见连忙道:"部院息怒!是下官口不择言,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下官一般见识。部院…您要下官怎么做,才肯放过犬子那两个孽障?"

    “侯爷,那你先看看这份文书。”

    秦浩然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秦禾旺接过,递到顾承勋面前。

    顾承勋接过文书展开一看,这份文书是山阳县令彭余递上来的。

    上面详细记录了昨日大河卫指挥使马如龙如何打砸牢门、如何殴打狱卒、如何私放犯人…每一条都写得清楚,有凭有据。

    顾承勋看着看着,双手不由得发起抖来。

    咬了咬牙,将文书合上放在一旁,而后直起身子,朝着秦浩然叩了下去。

    这一跪,不是礼节,是认输。

    秦浩然端坐不动,受了他这一拜,方才继续开口:"侯爷,本部院要的不多,一纸投名状而已。"

    "投名状?"

    "不错。你今日便出兵,法办大河卫,拿问马如龙。事毕之后,上奏朝廷。本部院,不出面。"

    法办大河卫?那就是要拿马如龙开刀!

    马如龙是大河卫指挥使,正三品的武官,跟他共事多年,交情也还不错。

    而且大河卫是淮安的核心卫所,马如龙在大河卫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要是法办了马如龙,那大河卫必然会动荡不安。

    可事到如今,自己还有得选么?

    人家已经把这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自己要是不答应,那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不答应,两个儿子的前程,乃至他自己这条老命,都得搭进去。

    顾承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定了。

    "部院放心,下官今日便发兵,擒拿马如龙,上奏朝廷!"

    “侯爷果然是个明白人。”

    又似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对了侯爷,你去瞧瞧徐四公子。他伤得不轻。"

    顾承勋随即会意。

    这位部院大人,是要他去给徐文楷赔罪。而且这赔罪,不能空着手去。

    "下官这就去给徐四公子赔罪!"

    “嗯。去吧。”

    顾承勋跟着秦禾旺,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徐文楷养伤的厢房。

    徐文楷正躺在床上,脸上敷着药,肿得像个猪头。胳膊上也缠着绷带,看起来伤得不轻。

    顾承勋一进门,见四公子这副模样,连忙上前躬身道:"徐四公子,顾承勋特来给您赔罪。昨日是本候教子无方,纵犬子伤了公子,本候给您赔不是了。"

    徐文楷躺在床上,斜着眼睨了他一下,懒洋洋地道:"哦,是顾侯爷啊…坐。"

    "徐四公子,您这伤…"

    "还能怎么样?侯爷您瞧瞧,这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还有这胳膊,怕是三五个月都提不起笔。侯爷,您说我这伤,重是不重?"

    "是本候的罪过。四公子放心,下官回去一定严加管教那两个孽障。公子这汤药调理之费,下官自当赔付。"

    "哦?" 徐文楷来了精神,微微侧起身道:"侯爷打算赔多少?"

    顾承勋咬牙道:"五千两。四公子以为如何?"

    徐文楷一听,将头扭向里侧,冷冷道:"顾侯爷,我徐某这张脸,就值五千两?"

    "四公子息怒,是本侯唐突了。那四公子说个数?"

    "“侯爷,徐家虽非世勋阀阅,可也薄有几分体面。今日我无端遭人殴辱,落得这般光景,这事要是传扬开去,我徐家颜面何存?

    再者说,我这伤势若是调养失宜,落下残疾,日后科举仕进之路,岂不尽数断送?侯爷是通透晓事的人,您倒评评理,这般折辱士流,贻误仕进的事,该折多少银两,才算得个了结?”

    顾承勋咬了咬牙:"一万两?"

    徐文楷摇了摇头。

    "一万五千两?"

    徐文楷还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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