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松了口气。萧镇连忙问:“侯爷,不知赔付… 得多少?”
“每家两万两。” 顾承勋目光落在罗清身上道,“罗家,五万两。”
罗清一愣:“为何我家要五万?”
“罗帮主,昨日最先挑事的是谁?是令郎罗四海。闯雅间,先动手,还扬言要卸人手脚。你说,该不该多赔些?”
罗清咬了咬牙,躬身道:“好!五万两,便五万两!”
顾承勋点了点头,又道:“罗帮主,本镇劝你一句,往后安分些。寻个机会,亲自去总督府给秦部院赔个罪。不然,这事儿恐怕不好了。”
罗清心头一寒,连忙应道:“侯爷放心,小的省得。改日定当亲往谢罪。”
“嗯。” 顾承勋挥了挥手,“都回去吧。记住,三日之内,银子送到总督府。不然,可就不好办了。”
众人如蒙大赦,齐齐躬身告退。
大堂上顷刻空了,只剩顾承勋一人。坐在主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堂下,满是以后的打算。
总督府后书房,窗下芭蕉影斜。
秦浩然端坐书案后翻着漕册,秦禾旺立在一旁,低声将总兵衙门的事禀明。
秦浩然听完,放下漕册道:“禾旺哥,你说顾承勋今日擅自拿办朝廷命官,这是什么?”
秦禾旺想了想,低声道:“这是…把柄?”
“对。这就是把柄。他顾承勋不经朝廷部议,擅自收押正三品指挥使,本身就是越权。日后他若有半分不从,我随时能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他擅杀命官,排除异己,他百口莫辩。”
“浩然你真是做官的料够狠,够高明。”
“这还不算。你再想,各卫指挥使见顾承勋连跟了他十几年的马如龙都护不住,他们会怎么想?”
徐文楷插嘴道:“他们会觉得… 顾侯爷靠不住?”
“正是。他们会知道,能护住他们的不是漕运总兵,是我这个漕运总督。如此一来,兵权之心,自然向我靠拢。”
徐文楷望着秦浩满是崇拜。一招接一招,把众人都算在局中,却半点锋芒不露。
“不过,光收权不行,还得安抚。逼急了,狗急跳墙,反倒不美。”
“那姐夫打算如何安抚?”
“简单。让彭县令把顾伯川、罗四海他们都放了。”
“放了?姐夫不是说拿他们当筹码么?”
“筹码?顾承勋已经交了投名状,各家的赔银也陆续会到,筹码已经够了。再把他们关着,反倒激出民愤。不如放了,卖个人情。”
跟秦禾旺吩咐道:“禾旺哥,你且往山阳县衙走一遭。见了彭余,便传我的话,此案证据未足,不必深究,当堂将人开释便是。”
“是。” 秦禾旺应声转身去了。
次日,山阳县衙升堂。
彭余手执惊堂木重重一拍,声震公堂,高声宣判:“顾伯川、罗四海一干人戏园斗殴一案,本县勘审已毕,所呈佐证尚有欠缺,难以定谳。当堂开释!”
差役开了枷锁,把众人放了出来。
各卫指挥使见儿子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心里对秦浩然也多了几分敬畏。
抬手便拿了马如龙,抬手又放了众人,恩威都在人家一念之间。
之后几日,总督府门前车水马龙。漕标属官、沿河各卫指挥使,连同漕帮帮主罗清一干人等,纷纷登门,面见陈情,各表忠心。
这一日,淮安卫指挥使展伯雄备了厚礼来见。
秦浩然在书房接见了他。
展伯雄一进书房便躬身行礼:“部院大人,卑职淮安卫指挥使展伯雄,特来拜见大人。”
“展指挥免礼,坐。”
展伯雄斜签着坐下,从怀中掏出个木匣双手递上:“大人,卑职觅得一部前朝漕河旧志,聊表寸心。往后卫中漕务,卑职唯大人号令是从。”
秦浩然接过木匣打开,里边是泛黄的《漕河通志》,底下压着一叠银票,约莫五千两。
看了看便合上木匣,推了回去,缓缓道:“展指挥的心意,本部院知道。只是漕河公务,凭的是漕册法度,不是私相馈送。此物带回去。”
展伯雄一愣:“大人,这…”
“你若真心表忠,管好卫里旗军,漕船如期兑运,不亏一粒漕粮,便是最好的孝敬。”
秦浩然摆了摆手:“去吧。”
展伯雄连忙躬身应道:“卑职明白!回去便整肃军纪,督率漕船,绝不敢亏半粒粮米!”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总督府大门,展伯雄正遇上徐州卫指挥使敖天翔。二人站在檐下闲谈起来。
”你说这位秦部院不收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是还记着前日的仇?”
展伯雄摇摇头:“敖指挥多虑了。我看这位部院是个清官,不收礼是怕落人口实。”
敖天翔皱眉道:“可他不收礼,咱们怎么表忠心?再者你也知道,咱们卫所钱粮向来吃紧,他再严查漕务,咱们可就更难了。”
展伯雄沉吟片刻:“放心。他既说了让咱们管好漕船、按期兑运,便是留了余地。咱们先按他说的做,看看再说。”
敖天翔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二人各自散去。
书房里,秦浩然对身侧的秦禾旺道:“禾旺哥,你说这些卫所官,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依属我看,他们这会儿心里定然没底,一来是你不收礼,摸不准你的心思。二来卫所钱粮向来拮据,怕大人严查漕务,断了他们的财路。”
“所以得给他们指条活路。”
“活路?浩然的意思是?”
“漕船除了运粮,还能运货。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北方的皮毛、药材、煤炭,南来北往,利润不薄。往日漕船只许运粮,不许带货。若是咱们许漕船运粮之外顺带土宜,酌收运费,各卫所的钱粮不就有出处了?”
“这主意好!如此一来,各卫所有了稳定进项,便不必再克扣军粮,盗卖漕米了。”
“正是。不过这事不急。得先让朝堂看看我到任后的起色,等各卫所都收敛了,再提此事,才水到渠成。”
窗外运河上,漕船衔尾而行,号子声沉稳嘹亮。
淮安卫率先整肃了军纪,清核了空额,漕船按期兑运,颗粒不亏。徐州卫跟着惩治了骄横的运军,管束了部属。泗州、寿州二卫也纷纷收敛,不敢再明目张胆盗卖漕粮。
几日之间,漕河风气为之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