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勋深吸一口气:“两万两!徐四公子,这总行了吧?”
徐文楷这才点了点头:“嗯,两万两还差不多。”
顾承勋松了一口气:“好,好!两万两,本候一定尽快送来。”
“顾侯爷,那其他几家呢?”
顾承勋一愣:“其他几家?”
“顾侯爷昨日动手的可不止你家的两位公子。还有萧家的、陆家的、桓家的、马家的、罗家的,还有周家的。他们也都动手了。难道他们就不用赔付了?”
“徐四公子,您说其他几家该赔付多少?”
徐文楷想了想:“其余几家,与侯爷一样,都是两万两。只是…罗家,要五万两。”
“五万两?罗家何故这般多?”
“侯爷莫非忘了昨日之事?最先起衅的便是罗四海。他径自闯入戏楼雅间,强夺座头,率先出手伤人。更有甚者,当众出言胁迫秦部院,扬言要断我等手足。这般行径,罪责自然远重于旁人。”
顾承勋一听这话,无言以对。
““顾侯爷请回。还望早日将银两备齐送来,若是迁延日久,这事便难转圜了。”
“马家那边,怕是无法拿出这边钱财...”
徐文楷闻言,顷刻便懂了其中之事,从容道:“无妨。”
顾承勋辞别而出,离了总督衙门,策马赶回总兵府。
而此时,秦禾旺站在秦浩然身后低声道:“浩然,顾侯爷走了。”
“银子的事怎么样了?”
“顾承勋应下赔付银两万两,其余几家也各两万。唯独罗家,需出五万两。马家今日便由顾侯爷清算。这般算来,合计一十七万两。”
顾承勋出了总督府,上了马车,往漕运总兵衙门驶去。
顾承勋一返回总兵衙署,即刻使人去唤幕客入内议事。
陈修年已五十二,屡试不第,遂入顾承勋幕下,一晃二十载。
此人心思缜密,遇事多有预判,乃是顾承勋最倚重的智囊。
见顾承勋入内,官袍未除,面色阴沉如寒潭,心知定然出了大变故,连忙起身拱手:“侯爷。”
顾承勋把官袍往椅背上一掼,坐下端起茶盏,仰脖灌了大半盏后,说道:“子默,事大了。”
将总督府中秦浩然的言语,一五一十说与陈修远。
陈修远听罢,捻须的手顿了顿,踱了几步,站定了看向顾承勋:“侯爷,这位秦部院,是个狠角色,手段深着。”
“怎么说?”
“侯爷拿了马如龙,便与大河卫上下彻底撕破脸。将来大河卫上下怨恨的是侯爷,不是他秦总督。他高居总督之位,坐收渔利,分毫不用沾手。”
“再者,侯爷未经朝廷部议,擅自收押正三品指挥使,本身便是越权。今日他秦总督装聋作哑,日后大人若有半分不从,他随时能拿这件事做文章,劾大人擅杀命官、排除异己。到时候大人百口莫辩。”
顾承勋脸色愈发难看,站起身在签押房里踱来踱去:“那依先生所说,该当如何?难道就任由他摆布不成?”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马如龙必须拿,不拿,二位公子便出不了大牢。且他昨日劫狱,本就是死罪。大人拿他,是按军法从事,名正言顺。”
“只是拿下马如龙,大河卫不能空。大人得即刻安排心腹接任指挥使,把兵权攥在手里,才不至于自断臂膀。”
“你看谁合适?”
“大河卫指挥同知陶山。此人跟了大人十二年,忠心不二,在卫中素有威望。他接任,镇得住。”
“陶山…” 顾承勋默念一遍,点了点头,“好,就他。那抓捕之事,怎么个章法?”
陈修远一笑,胸有成算道:“这有何难。大人可借商议平息部院怒火为由,传召各卫指挥使前来衙中议事。只待马如龙一入衙门,便当场拿捕,即刻遣人围其私宅,查抄赃银赃物。行事务求迅雷不及掩耳,叫他半分回转余地都没有。”
“好!就依你说的办!”
顾承勋当即定计,朝外喝令,“亲卫!传我将令,着各卫指挥使即刻来总兵衙门议事,有要事相商。再着漕帮罗清也一并过来。”
“是!” 亲卫应声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各卫指挥使陆续到齐。
泗州卫萧镇、寿州卫陆承武、大河卫马如龙、淮安卫展伯雄、徐州卫敖天翔,连同漕帮帮主罗清,都聚在总兵大堂上。
马如龙坐在武官班次之首,率先询问道:“侯爷,您召我们来,可是秦浩然那边有回话了?”
顾承勋端坐主位,也不答话,只是突然一拍惊堂木。
“来人!将马如龙拿下!”
两侧亲卫一拥而上,拧臂按肩,马如龙被按倒在地,又惊又怒,嘶吼道:“侯爷,你这是做什么!我是马如龙,你疯了不成!”
顾承勋站起身,指着他厉声道:“马如龙,你可知罪!”
马如龙挣着脖子喊:“我何罪之有?”
顾承勋拿起案上一卷文书,展开了厉声道:“你掌领大河卫漕旗军,克扣月粮、私索陋规、逼逃运军、延误兑运,人证册籍俱在!本镇先行将你收押候勘,随即具奏朝廷,请旨定夺!”
马如龙脸瞬间白了,嘶声道:“侯爷, 你不能这样,这里头的好处,侯爷本也分润过,怎的事到临头,便要尽数撇清干系,翻下脸来就不认人了!”
顾承勋厉声呵斥:“住口!你打砸牢门、殴打狱卒、私放罪囚,本就是死罪!本镇还没跟你算这笔账!来人,押入漕运大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候将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亲卫应声,拖着马如龙便往外走。马如龙一路骂不绝口,骂声渐渐远了。
大堂上众人都僵住了,萧镇指尖微紧,陆承武袍袖微动,罗清垂着眼帘,谁都不敢出声。
谁也没想到,顾承勋真会拿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开刀。
顾承勋缓缓坐下,扫了众人一眼道:“诸位不必惊慌。本镇今日拿办马如龙,只因他罪证确凿,怨不得旁人。诸位与他不同。”
众人连忙躬身:“侯爷说得是。”
“昨日戏园滋事一事,本镇已与秦部院说妥。只要诸位肯赔礼认错,赔付银两,这事儿便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