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工程师听得连连点头，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还不时在崔天阳的方案上添几笔。
在压缩饼干的工艺流程旁边。
他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压力参数，用计算尺快速估算了一下每块饼干的重量和体积比值，发现崔天阳提出的巴掌大一块顶一顿饭的目标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在脱水肉干的保存条件旁边。
方工程师有补充了水分活度和密封包装的要求，强调肉干的水分活度必须低于安全阈值才能长期保存。
郑所长则更关心生产可行性的问题。
他提了了三个很关键的问题。
原料能不能保证供应？
生产工艺能不能用现有设备改造实现？
成本能不能控制住？
崔天阳一一回答。
面粉、豆粉、糖、油脂都是国内能大量供应的基础物资。
奶粉虽然需要进口但用量不大，可以用国产的黄豆粉部分替代，
压缩饼干的压制成型需要专门设备，但可以跟机械厂合作设计制造。
脱水肉干的烘房可以直接用泰丰楼培训这边的灶台旁边的空房间改造。
成本方面，用基础原料的成本远低于进口军用口粮，只要规模化生产，单份成本能控制在炒面的两倍以内，但营养价值能高出好几倍。
郑所长听完，站起来在平房里走了两个来回。
然后停住脚步，一拳捶在桌上，那力道比方工程师敲得还重。
“就这么干！小方，你回去把实验器材和试剂都拉过来，天平、烘箱、粉碎机、水分活度仪，有什么带什么，把实验台搭起来。崔师傅，咱们两边分工，您负责配方和工艺，我负责协调上级部门打通生产和物资供应的环节。”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样，咱们把进度分成三步走：第一步，三天之内拿出实验室样品，把配方和工艺定下来；第二步，一周之内在泰丰楼后厨完成小批量试制，做出五十份，送到部队做初步试用；第三步，一个月内，依托食品研究所的生产线，完成中试放大，形成完整的生产工艺包。崔师傅，您觉得这个进度行不行？”
崔天阳听完这个时间表，微微点了下头。郑所长的时间表比他预想的还要紧凑，但每一条都踩在实际可行的节点上，不是拍脑门的空话。
他说没问题，三天之内样品出来，配方和工艺同步定稿。
方工程师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列出实验器材清单。
手摇式粉碎机，天平，密封罐，温湿度计，牛皮纸包装袋，还有一台小型手摇压片机。
他说别的都好办，压片机得找人做。
崔天阳问他需要什么样的压片机，方工程师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示意图。
上下两块钢板，中间是方形模具，用手摇螺旋杆加压，把混合好的饼干料压成巴掌大的方块。
当天崔天阳拿着这张图去找了易中海。
易中海看完图纸，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拿着图纸去轧钢厂找了几个老伙计，用边角料和车床剩下的废钢板，照着方工程师画的示意图，花了两天工夫焊出了一台简易手摇压片机，模具是用车床车出来的方形钢模，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
期间崔天阳找了下娄半城。
才知道娄半城也麻烦了那个公私合营的文件。
在知道崔天阳需要器械的时候，娄半城也没有说收费的事情，而是约定过几天等崔天阳闲下来，两人在聚一聚。
崔天阳大概清楚娄半城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毕竟娄半城现在的眉眼间多少带着点愁容。
郑所长过来验收的时候，围着这台压片机转了好几圈，用手摸着焊缝说易师傅您这手艺在后勤部能评个高级技工。
易中海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能用就行。
实验台搭起来之后，这间仓库彻底变成了研发车间。
墙上贴满了配方表和工艺流程草图，用图钉钉得密密麻麻，有些是崔天阳写的菜谱式配方，有些是方工程师画的工艺流程图，还有些是郑所长从军区后勤部调来的参考数据。
美军的K口粮热量表、苏联红军的压缩干粮配方简表、国内野战部队的单兵热量需求标准。
压片机摆在屋子正中央，旁边是一台手摇式粉碎机和几个大号的搪瓷盆，盆里装着不同配比的饼干原料。
崔天阳和方工程师开始试制压缩饼干的第一批样品。
他在搪瓷盆里按照不同比例混合面粉、豆粉、糖、油脂和少量奶粉，用手反复揉搓到原料均匀松散，然后加入适量的水搅拌成半干的松散料，填入方形钢模，用手摇螺旋杆加压。
他和方工程师设计了四种配比方案，分别编号A、B、C、D，每种配比的面粉和豆粉比例不同，糖和油脂的含量也不同。
A方案偏重热量密度，B方案偏重口感松软，C方案在B方案基础上增加了奶粉含量以提升蛋白质比例，D方案则尝试加入少量炒熟的芝麻和花生碎增加香气。
四种方案各做了一批样品，在后厨的烘箱里低温烘烤两小时，然后密封在牛皮纸袋里。
接着做脱水肉干。
虽然现在人均肉量很少，崔天阳却并没有觉得这个不需要。
想到。
当兵的这么苦，崔天阳觉得这肉干反而是必须的。
崔天阳选的是猪后腿瘦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用盐、酱油、花椒、八角和少量白糖腌制两小时，入锅煮到七成熟，捞出来沥干水分，铺在铁盘里送进烘箱低温脱水。
崔天阳在腌制配方上也设计了三个版本。
原味版只用盐和少量酱油，五香版加了花椒八角和桂皮，麻辣版则额外加了辣椒面和花椒粉。
接下来三天是连续不断的盲测试吃。
马红和后厨的众人成了“专职试吃员”。
每天早中晚各试一轮。
每人每轮试吃四种饼干样品和三种肉干样品。
然后填写一份详细的试吃记录。
硬度怎么样、咸淡合不合适、香气够不够、吃完之后口腔余味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